就在她的目光随着枪口转向地上的手下败将时，她脸上胜利者的微笑却突然凝固了。

躺在地上的是一个孕妇。

这个孕妇的丈夫，拼命从敌占区逃回来、记挂着怀孕的妻子不能闻酒味的丈夫，现在就躺在后面那一地尸体里。

这个孕妇自己，因为伤心过度已经有小产的迹象了。

安德烈不是她杀的，把子弹直接送进他脑子里的是西军的细作。

但如果非要在在场所有的活人死人里找一个罪魁祸首的话，森野未绪自嘲地想，除了提供了大半武器的她还有谁呢？

闭了闭眼睛，森野未绪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孕妇恶狠狠地瞪着她，闭口不言。

“不回答也没有关系，你有两个选择，继续沉默然后一个人在这等死，或者回答我然后我帮你把孩子生下来。”

森野强迫自己与女人对视，她从未觉得四目相接那么令人难熬。

她会同意吗？让一个害死她丈夫的凶手？

她会假装同意，伺机与我同归于尽吗？

愧疚，紧张，怀疑，森野搭在扳机上的手指僵硬得发疼。

“……我叫韦涅拉。”最终母爱战胜了仇恨。

听到这个答案，即使明知这样做可能给自己带来危险，森野还是高兴得忘了身上的伤，手一抹，擦了一脸血，却依然毫不在乎地笑。

…………

记忆涌入的时候，因为怕自己疼得忍不住呻吟，诸伏景光暂时关闭了耳麦通讯。

但当他看到瞄准镜里俨然一副接生架势的白橙酒，他不得不忍着头疼重新打开通讯，脱口而出就是一句担心到极点的责问：“你在干什么？你知不知道……”她杀了你多少次？

最后几个字被他上线的理智硬生生吞了回去。

白橙酒不知道，她没有那些记忆。

幸好她没有。

一遍又一遍的爆炸身亡可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那种扒皮抽筋般的疼痛他一个人记得就好了，白橙酒不需要体验。

而且……没有记忆的话，白橙酒就不会知道，他是如何在她最需要的时候一次又一次让子弹偏离眉心，穿过手掌。

白橙酒没有记忆，也不知他真正的狙击水平，他完全可以推说自己是做不到瞬间破坏脑干，害怕敌人死前肌肉反射做出不利于白橙酒的行为，这才射击手掌卸除敌人的武装。而且有了诸星大的配合射击另一只手，他们完美的保证了白橙酒的安全。

没有人会怪他，白橙酒甚至要感谢他，他在组织的地位也会提高，他应该高兴才对。

但谁让第一次爆炸中白橙酒挡在他身上的举动让他觉得这个女人还有救呢？

谁让他救人的执念在一次次看着对方在自己面前死无全尸中愈发固不可彻呢？

他可以粉饰太平，但他骗不了自己的心。

诸伏景光咬着牙，觉得心脏充满了记忆里的悲痛和现实中的狂喜，情绪饱胀得快要死过去。

这时，耳麦里传来他翻来覆去思索的人的声音：“她不是没成功吗？”

他一愣，才反应过来白橙酒是在说韦涅拉没有成功杀了她。

“苏格兰，过来帮我。”白橙酒清凌凌似冷泉的声音似乎带着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