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超连忙站起来，这才发现坐在床上的王越低着默默落泪，他慌慌张张地伸手去抹，阻止那接连不断溢的悲伤。

可凌睿稳稳地抓住了那朵，也抓住了他的手。

“弟，弟，别怕！有，有哥在呢，哥保护你！”

他知自己不算聪明，连凌睿随手在草稿纸写下的解题步骤都不敢丢弃，细细地保存起来，积攒成了大约小半本书，有次还被凌睿撞见了。凌睿不会笑他，只说自己当时写的匆忙，要是字太丑了，他不要嫌弃才好。

“弟，可是你哭，哭了。”

“弟，弟！谁欺负你了？哥，哥在呢，哥保护你，你别哭，别哭……”

“……哥，你说我要接受他吗？”

王越：“……我，我们试试看吧。”

要是放到一年以前，有人同王越说，有个一表人才、学识渊博的男医生看上了他，说什么都要追求他，而且不屈不挠、雷打不动地追他，自降段像个田螺姑娘绕着他转，王越估计会以为这是个神经病，吓得带上王超连夜离开这座城市。

嘉兴的光和，风也温柔，让王越生一也被这个世界着的错觉，他情愿把这错觉当真。

……也答应他。

书上的例题，把难题分解。

当一年后事情降临到自己上的时候，王越只想到了逃。

“谁？是……是凌睿吗，他欺负你了？他欺负你，哥，哥替你打回来！”

照理说他不应该害怕的，他是撑起这个家的人，是拖着王超长大真正的哥哥，是被生活的胎碾压过无数次又重新站起来的斗士。

“不是他。”见王超就要跑去，王越赶忙拉住他，“……谁会欺负我呢，没有的事。”

他已经想好以后的住了，在微信上与中介聊了又聊，最终定下一间月租两千六的公寓，带着王超一起去医院附近看房的时候，不大的房间一推门就能看见全貌：一张小床和小方桌占据了大分的空间，卫浴只能容纳一个人转，好在有个能照光的落地窗和晾晒衣的小台。

就当是还了凌家的恩情，答应凌睿吧，等凌睿玩腻了这你来我往的恋游戏，对他庸俗不堪的灵魂和畸形的生厌的时候，他就带着王超一齐离开。

王越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平凡人，也有血长的心脏，面对凌睿无声的讨好也会迷茫、会动摇，即使他不知对方这份情由何而生，又为何如此执著。令人仰望的天使赏过群盛开，竟屈尊降贵地为那粒尘埃停下脚步、捧手心，他这粒尘埃再装腔作势地糊其辞，拒绝追求，倒成了他拒还迎、不识抬举。

“……这是送我的吗？”男人惊喜地望着他。

他拉过凌睿的手臂，将鬓边那朵紫的小放在了凌睿摊开的掌心。

王越把埋他的怀里，声音闷闷的：“……哥，我害怕。”

自从九岁以后，王越就再也没叫过王超哥哥，那是世上唯一与他血脉相连的亲人，也是他前脚步的绊脚石。痴傻的哥哥不知世事无常、岁月变迁，抱着破烂玩当宝贝，被人讥嘲推搡也不懂得反抗，只知要站在自己瘦小的弟弟面前，打跑那些来势汹汹的少年。王越不能假装听不见周围人七嘴八的“傻”和“傻弟弟”，只叫他的大名，即使王超心中有诸多不满，也只好委委屈屈地接受，后来凌姨他叫“小超”，他就天喜地地答应了。

没有再近一步了，他们是朋友，是家人，是师生，他不敢戳破那薄如蝉翼的恋人隔。

而此时，他的弟弟红着眶，泪无声淌过脸颊，哑着嗓开。

王超拍着膛安他，七岁那年是这样，二十七岁也是这样。

比起原来那个昏暗的租房自然是好了不少，但远远比不上凌家的屋，王超刚开始还很兴奋，当他在屋里转悠了几圈之后，就发现可活动的空间小得可怜，抱着王越的脖说什么都要回家，结果到了一片冰凉。

“……好，我不怕，我答应你。”

下一秒，突然变得剧烈的山风卷走了那朵过分单薄的小，它就此消散于风中，或是飘向远方，或是降落在这座山不知名的角落，枯萎或发芽。

或许是知得王越会害怕，会拒绝、会逃，自那日挑明之后，凌睿再也没有主动提起要追他的事情，却飞下云端，于沉默中挑过了他的担。他要自己守护的那株狗尾草站稳脚跟，去更广大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