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又何须援引区区几朵鲜花作为爱情的旁证。

然而，不得不说李忘生选的这束花确实开得颇为热闹，很能努力营造出一点点粉红泡泡的恋爱氛围。李忘生神色沉静地被他揽着，善解人意靠在他怀里也跟着看了一会儿花，片刻后忽然伸手去小心揭开了最外面那层透明的塑料纸。雨一直下着，明黄的花瓣却如同被唤醒一般缓缓舒展开，露出中央一轮圆圆的饱满的花盘，以一种积极昂扬的姿态追逐着窗外此刻柔和隐约的光亮，坚定地执着地，全不在意世间的风雨琳琅。

向日葵最后被李忘生安置进客厅一角的花瓶里。馄饨很快被煮熟了端上桌，扎实得如同一只只胖嘟嘟的小元宝，热气腾腾鲜香四溢的，虾皮紫菜汤配了切得细细的蛋皮丝荡漾在碗中，光是看着都很有食欲。谢云流在冰箱冷藏室来回翻腾了两遍，拣出那两颗番茄捏了捏，底部明显有些发软，果然是已经不能再久放的，便切了些牛肉丝出来，另烧了小半锅沸水汆了碗酸香开胃的番茄汤，起锅前还不忘浇进去一圈打散的蛋液。

一斤刀鱼处理完至多不过出三四两肉，去鳞剔骨精工细作打出来鱼糜肉细味腆，兼之春季时新的荠菜相伴，有种很鲜亮的浓香，咬在嘴里轻易便抿开了，只余下满口顶顶鲜的春意。一年也就这么短短的一阵子能吃上，谢云流几乎是一口半只馄饨那样大口吞下去过足了瘾，连带着李忘生的食欲也似比平日里一个人解决午餐的时候要好上许多。

玉兰花在春雨里落尽了，河堤两旁的海棠花才陆续冒出几点花苞。便利店的甜品区里鲜奶油草莓三明治居然下架了。不过，在街口的阿婆那里一大碗醇香的豆花才花不到三块钱，用勺子挖出一点浇上红糖水，买回来放到冰箱冷藏一下，也算是一道不错的小甜点。都是一些藏在细枝末节里极为不起眼的生活碎片，两个人吃着馄饨说着话，不知不觉间就都把一碗馄饨全吃光了。

食物特有的暖意顺着喉管一路坠入胃里，周身寒气散去，额头上略微冒了些汗，李忘生起身舀了小半碗浓浓的番茄热汤坐下来不紧不慢地喝着，眼下嘴唇上渐渐透出一片莹润潋滟的绯红，说起话来便宛如柔润花瓣一般微微地一开一合。

人在吃饱喝足以后才会有余力去想一些隽永而诗意的事情。谢云流状似不经意地朝他那个方向淡淡瞥了好几眼，越看越喜欢，又开始觉得心里边有些痒痒的。

从前他还在和李忘生当同学的时候，住在同一间寝室里，天天朝夕相对的，便不觉得这种生活有多难得。再往后一来二去的，往日里李忘生待他温柔甜蜜的那些好，都一点一点化为扎在他心头的一把把尖刀。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谢云流都以为反正爱情这种事大抵不过就是这样的了——有时候恰恰是这种看不着摸不到东西才永远让人投入最多，又永远最让人受伤。而且，或许，越是长得好看的男人，越是善于玩弄人心，伤起人来也越是毒辣无情。直到这些年他才渐渐开始明白原来自己这一生追求的东西其实一开始就在。直到最后他终于亲自证实了一件事：他是从十来岁的时候就想和李忘生过这样的日子。和李忘生就这么坐在一起，哪怕一句话也不说，他的心里也是满的，是踏实的。

正想着，谢云流又忍不住用眼睛深深地钉了一下某个人。李忘生半垂着眼帘，神色十分恬淡，浑然没察觉到他的眼风频频落在自己身上，正专注于慢慢咽下一口热热的汤水。谢云流却不由得打心眼里高兴起来。长大固然是很辛苦的，有时候甚至是很痛苦，不过瑕不掩瑜，总的来说，还是很不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