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铁战靴敲击砖地，依旧冷的脆响在韩非听来却格外的刺耳。

韩非靠住墙，把形隐藏在视线死角的位置，两手不自觉握拳，手指扣住掌心。虽然他已经把锁的锁杆虚扣在锁孔，不懂鲁工连环锁构造的人很难看端倪，但他觉若有若无的杀意隐隐压过来。

不知过了多久，等他意识到传来金铁敲击地面的声音时，韩非的第一反应就是轻轻熄铜灯。他侧耳分辨，这是战靴脚步声，从远渐渐走近，想来是巡逻的卫兵。

韩非看卫兵接近，心念电转，对方铠甲是韩军最锐的黑铁重铠，几乎覆盖全，却很线贴。宽阔甲上有两块护心铜镜，昭示对方躯健壮，收束的悍腰铠甲缠绕三金环扣的宽革带。两肩和腹有三只面目狰狞的吞兽护，裈甲垂在下，裙甲直过膝盖，甲片上覆盖密集的山文鳞片。一双筒战靴裹住小，两手都着麂手。

一切收拾妥当，咯噔咯噔的脚步声几乎快到门前。来人在一间间查看库房大门，最后走到韩非的这间屋。库房窗格上封着大块的厚麻布，隐约透大人影，这人手持长戈在门前站住，正在观察房屋情况。

翻到最后一间库房，时辰已过了晌午，昨日下过雨后，今天晴空无云和光明媚，室内并不昏暗，但韩非还是起铜灯看得仔细。这间屋贴靠院墙，收纳的也更尊贵，虽不是价值连城，但看起来都是王室专用。韩非翻箱倒柜验过所有藏品，最终目光被一个巧的机关匣引，他摆一阵打开匣盖，里面摞着一叠绣图致的绸缎帛画。

他只在军库见过极少卫兵官长穿这装

但他转才要迈步，很快停住脚步。

眉梢轻轻一挑，喜浮现在脸上，韩非拿起来一张一张仔细翻看。帛画讲解了一独到的刺绣和编织技巧。上古至今，从王室贵族到平民百姓，都会以绳结织作为装饰。达官显贵的衣裳有织刺绣，再复杂绳结缀。这些帛画绘制的手艺十分巧妙，不同于中原人擅长的织造方法，更像是吴越世家大族的独门传承秘法。每一副画上有详尽的编织法门，旁边还织成品图案以供对照。

人影在门前站了半盏茶的时间，大概没有看异常，终于转离开。韩非听着脚步声从近到远，对方原路返回，走向其他库房。他悄悄呼一气，指尖微微松开，手上竟然生虚汗，黏腻的糊在掌心。

切如昨天那般行动。

屋里光线不足，韩非把东西拿到门前席地而坐，趁着窗框透光，举着铜灯察看。他并不擅长织造技艺，只能逐张帛画记下全编织法门，边研究边把图案刻脑海。

自己站在最里面这间房屋门，背后就是库房的墙，本退无可退。

礼藏馆是一排排井字形院落，两排库房中间是一条狭长的青砖路，方才分明空无一人的路，此刻正站着一个人。

他又耐心等了好一阵，直到再听不见一动静，才站起，轻手轻脚地放回铜灯，环顾屋里一切都复原后，用笤帚清扫地面。完这些事，韩非从门里伸手打开门外铜锁，先推开门探去张望，确定无人后闪而，回锁好屋门，打算离开国府。

韩非脸上浮几分张神，思路却沉着冷静，他略微侧避开门窗，贴着旁边墙半跪姿，把手里铜灯轻放在地上，卸下背后的竹筒，筒里卷着那张革舆图，帛画叠好后正合适卷起的空心间隙。

黑亮玄铠包裹他大的，红褐的披风在背后飘，他手举长戈，腰挂剑，盔甲，遮住面容，端正站立的姿离韩非明明有二三十丈远，却有威慑的气息扑面而来。韩非动一下，原地没动。

所有帛画翻过一遍之后，以韩非的聪慧已经摸到些许织造法门的巧妙原理。他闭上回顾了一次所有图案，又拣几张复杂的帛画再次察看。铜灯添了一次灯油，火苗飘忽不定地摇摆，韩非的心思完全沉浸在画上图案里，反复琢磨编造技法的窍门。

对方看他不动，手腕一抖，提起杵地的长戈，迈步向韩非走过来。

这是从军已久的人才会透的杀伐之气。

金铁战靴走在青砖地上，发的冷声音在寂静藏馆里格外清晰，每一步都仿佛踏在韩非的腔，震动他的心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