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虽然是家生儿，却也是有契的，老太太昨儿已经把那契给了我了，你说，这还怎么退回去？”

“是啊。”柳五儿也轻叹一声，和黛玉不同的是，她的叹息中带着无法言说的满足，“之前姑娘在那边府里，我倒是更为姑娘担心。现在到了这边，可算是松了一气了。”

之后的几日，黛玉绝不提那晚的事，偶尔说起贾家人，也多是担心贾母，或是想念妹们，关于宝玉的事，半个字都没有。不仅如此，对月泪的事也渐渐没有了，睡眠也比先前在贾家的时候好了许多，陈氏看着，只觉得是柳五儿服侍得用心，反而夸了她好几句。

黛玉却笑着“啐”了一声，“这丫，胡说些什么？只可惜，现在连把你退回老太太那边，都不能了。”

柳五儿有些慌了，担心自己的话说得太过直白，没能转变黛玉的心意不说，反而惹起了她的伤心来。

柳五儿蓦地睁大了睛，看向黛玉，“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姑娘。”她默然片刻才开，“既这么着，婢就还有一句话要劝你了。”

柳五儿心情复杂地看了黛玉一。她先前几世，也不是没有拿到契、甚至赎府的时候，但是贾母主动把紫鹃的契给黛玉，这其中义又有些不同——她从今往后，就是正儿八经的黛玉的人了。

不想，黛玉哭过一阵之后，收了泪，竟有些神清气。只是不接柳五儿的话，自己翻过就睡了。柳五儿看着黛玉慢慢放平了呼，心里七上八下地，担心了一个晚上，等到过了三更，才迷糊地打了一个盹儿。第二天早上起来，还有些没神，只撑着服侍黛玉。

“这些年，婢都在姑娘边服侍，姑娘和宝二爷的事，都看在里——可是这宝二爷，却绝非姑娘良……”她蓦地住了，看着黛玉的眶内落下了串串泪珠。

“婢这话，先前可不敢说，只今儿才敢说了。”柳五儿看着黛玉，她想：这样的机会或可不多得，也就是此时说起来，黛玉才不会觉得突兀。若是换了别的时候，能不能找到这样的时机还是两说呢，而且胡拉地提起这事，也容易让黛玉生疑心来。

她说这话，也不无试探黛玉的意思，但是归究底，也都是一心为了黛玉好。若是黛玉一门心思认准了宝玉，自然是有个正经娘家给她的助力更大一些。若是还能圜转，日后嫁给别人，也是林氏宗房比贾家更能名正言顺地充当“娘家”。

柳五儿抿了抿，“我只是替姑娘发愁，虽说最难得的是从小一长大，知知底儿，但是这是老太太骨还朗的时候，等日后若是一时骨不好了，谁还能为姑娘主？现在到了宗房二太太家里，好歹算是个正经‘娘家’，日后若有事，也有人能为姑娘了。”

架床这边。

等到收拾好这些，柳五儿也躺到床上，黛玉才轻声：“真是想不到，竟然真的离开舅舅家了……”

黛玉“噗嗤”一声笑了来，“有什么好担心的？”

柳五儿是绝不敢居功的，不仅如此，还更加担心起来，忍不住找了个空档，

黛玉还没有睡意，见柳五儿一脸正经，破觉得有些好笑，就半支起，倚在床问她，“什么话？还要摆这么唬人的架势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