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这么多年啊…”她低着，声音越来越低：“…别让我像个傻啊……”

他真的一没有愧疚，他这个样，仿佛还很期待她能什么，像看好戏一样，看她能闹什么动静来。

褚毅看着主君神容缓缓地、一地，扭曲成怪般可怖的模样。

朝朝最后一悬心就放下来了。

苍穆叔父不在了，原秦王妃这个份也有尴尬，更得用更丰厚的嫁妆，不叫人看轻婷，觉得她们家好欺负。

不知过了多久，九公收敛了所有的表情。

毕竟秦王妃，和真正的国母，规格还是不一样的。

“……”

这些事朝朝这几天都想好了，此刻一气说来。

“……”

“不是给你的，是给婷的。”

褚毅脑中突然划过这个念，他后脑僵麻，莫名生无法形容的寒意。

他唯一不想要的，就是她这样的反应，这样的宽容和谅解，她的释怀和放手

“…那你呢。”褚无咎轻柔说：“你打算怎么怎么办。”

褚无咎没有说话。

朝朝看了他，瓮声瓮气：“你不能就这么把婷带里去。”

她这几天已经想得很明白了，可看见他这样，心里还是忍不住酸涩。

“她很好。”他温和说：“她醒了，没有受伤，也渐渐不很难过了，在中养得很好。”

“我当然回家去。”她说着，心到底像被拧了一样酸涩：“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认识这么多年，我再生气，还能打你呀。”

“……”

褚无咎面庞那猖然倨睨的情态渐渐消失了。

她是害死婷夫君的推手，婷对她很好，造反杀凉王，甚至杀了秦王，她一个不后悔，但她对不起婷。

他轻柔说：“我想要你，可我又怎么舍得你。”

也许，他只是想让她说一句不兴，想让她说不愿意，让她嫉妒，想让她发疯一样地撒泼、尖叫，证明她是多么他，多么离不开他。

她抿着嘴，僵持了一会儿，又觉得没什么意思，不愿意和他这么耗着了。

他那所有人中清冷华的、淡漠从容的主君，像撕去了人，下一疯癫尖啸的怪。

朝朝更沉默了。

她怎么办，她当然回家去了。

他看上去重新恢复了平静，至少看上去是这样。

“自古帝王三千人，古有娥皇女英，是为一桩佳谈。”他温柔说：“我说过会娶你，又怎么会不守诺，不如还是一切照常，你我的皇后，至于你…”

——简直像个快疯了的狂徒。

朝朝了，说：“我数过，我这里有一百八十抬嫁妆，我带回去一半，剩下一半留下来，我已经分好了，你走的时候带上就行。”

“……阿朝，这不是你说了算。”

好在，天意已经为她准备了一些补偿。

他渐渐收起笑意，看着她，缓缓说：“留下来，一半。”

褚无咎轻轻地咳嗽，他的往后舒展，清冷颀长的一个人，显一莫名猖意的情态。

这位心思诡谲不可测的君王死死地、死死地盯着站在那里低委屈哽咽的年少的王妃，褚毅恍惚觉得他已经变成一铺天盖地的野兽，将她撕碎，把她的血吞肚里，撕扯骨里，才能填满那无底一样的恨意和不甘。

“我是堂堂正正嫁给秦王的，是太妃、未来国母的统被迎你们皇家的。”她说：“即使你了皇帝，你也得规矩，三书六礼，明媒正娶，以皇后的仪仗，好好重新聘我为妻。”

褚毅忽然升起莫名一个念，也许主君把秦王妃接里，刻意拖延几日，才这样招摇地回来，只是为了看王妃醋意。

空气死了般的寂静。

“之前我就给我添过妆。”她说：“这半数嫁妆，就算我和我爹重新给我添妆。”

她便先开，低低说：“我怎么样了。”

她忍了忍，终究没忍住，说：“你要是这么喜婷，你就该早告诉我。”

朝朝觉得自己这些年的心意还不如多拌几盆狗粮，送去喂狗狗。

半心虚。

这算什么呀。

“……骗我这么久，很好玩吗。”她到底没息地酸了鼻，她低下，鞋底蹭着地砖，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睛里团团转的泪，哽咽说：“……你早告诉我，我也不会缠着你，也不会自作多情…”

这样就好。

那隐约猖肆的笑意在他脸上底彻底消失了，他面孔缓缓冷下来，用一冷冷的、可怕的神凝视她。

朝朝不说话，他也不说话，只拿那双棕黑不见底的睛望着她，有轻慢，又有沉厉。

朝朝僵住，她抬起，像没有理解似的，呆呆看着他。

好歹给她个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