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太夫人与王氏面面相看，面微僵，意识到其中的问题了。

在大景朝堂，五品及以下穿的是青袍、绿袍，四品及以上穿的就是绯袍。

顾云真自说完那句话后，又开始沉默，仿佛灵魂都从躯壳中离了来。

仿佛有一桶冷当浇下，顾云真从到脚都是一片彻骨的寒意，直浸透到骨髓中。

“祖母这里还有不少好料，正好给你嫁衣，让针线房那边日夜赶工就是。”

顾太夫人以为然，连连，喜上眉梢。

王氏在一旁频频。这件事最大的获益者就是顾云真了。

“……”

她以为他们都姓顾，一家人要彼此扶持，祖母与二叔一定会帮衬大哥顾渊的。

顾太夫人又大丫鬟白叫了来，当着顾云真的面，让白去开库房，从她的私库里去取一匣首饰来；又吩咐另一个嬷嬷去把从前大姑嫁时的嫁妆单拿来。

可这是大哥的差事，为什么会变成了慕容雍的？！

顾云真抿着，沉默良久，整个人游离在外。

李嬷嬷连忙应命，快速去使人传话。

她的冀望不过是一自以为是的奢望，就像是光下那看似绚烂的皂泡泡，风轻轻一，泡泡就破了。

顾太夫人本想与顾云真好好说说，却被顾云真打断了：“祖母，神机营正五品千，这不是大哥的差事吗？”

东次间内，场面僵住，气氛更冷。

这怎么能叫抢呢！

她原本如死般的神情第一次有了些微的起伏，鸦青长睫急速地颤了两下。

人逢喜事神，顾太夫人角角的皱纹笑成了一朵，神抖擞地与王氏商量着婚礼的一些细节。

此前顾渊得兵调令被调任神机营又升至千的消息，阖府上下都知，顾云真当然也知。

然而，看在顾太夫人的里，顾云真的沉默就成了乖巧听话。

人去把三太太请来。”

这段日，顾云真随严氏去了外祖家，昨日方归，怕是不知最后是由慕容雍得了神机营千的差事。

原来，是她太天真了。

那大哥怎么办？

顾太夫人的声音明明就在耳边，却显得那么遥远，似从千里之外传来。

“祖母再给你添妆，除了这匣首饰，再给你添一万两银和田产。”

王氏不动声地给她的事嬷嬷使着，示意她找人去通知侯爷这个好消息。

“是为了顾云嫆！”顾云真一针见血地破顾太夫人的心思，心弥漫起一窒息的觉。

慈和堂内一下就忙碌了起来，那些嬷嬷、婆们匆匆忙忙地来来去去。

说到底，没有顾渊，就算侯府再多的银，也不可能凭空变一个神机营的差事给慕容雍。

“神机营正五品千”这几个字像是数尖针刺了顾云真的耳朵。

顾太夫人心情好，滔滔不绝地说个不停：“真儿，家里不会委屈你的，你的嫁妆也会有二婶母帮着你母亲一起持，务必办得妥妥当当。”

“是啊。”顾太夫人笑，“五品与四品之间有坎，过了这坎，以后大姑爷就前途无量了……”

顾云真一向温柔的眸此刻闪着一近乎锐利的光芒，冷冷的，清清的，徐徐：“他……抢了大哥的差事？”

大哥为了追随大伯父的步伐，努力了这么多年，以鲜血和汗为代价逐步在军中站稳脚跟，好不容易才走到了今天……

大丫果然是跟顾燕飞学坏了，连话都不会说了！

她在问，但是神情很笃定，似乎心里已有了明确的答案。

顾太夫人不悦地皱了皱眉，淡声：“这怎么能叫‘抢’？”

她慢慢地转向了顾太夫人，眸似一汪清冷的黑潭，一字一句地问：“神机营正五品千？”

顾太夫人振振有词地说：“渊哥儿调去了銮仪卫，这神机营千之位是渊哥儿主动让来的。”

王氏笑地凑趣：“母亲，大姑爷才不到二十，已是神机营正五品千了，前程正好，若是不用守孝，不需要几年就能青云直上，穿上四品绯袍。”

顾太夫人越想越是理直气壮，又：“真儿，慕容家不会亏待你的。差事是你大哥让来的，你又为他家老夫人冲喜，慕容家从此就欠了你，以后都会看你一，这辈，你的地位稳稳的，谁都越不过你去。”

顾云真那双黑黢黢的睛不见底，睛一瞬也不瞬地盯着顾太夫人苍老雍容的脸，似要穿透那虚伪的外壳，捕捉到了她脸上一瞬间的细微变化。

方才那轻松快的气氛登时凝滞，变得有些微妙的尴尬。

“而你们为了顾云嫆，帮着慕容雍抢了大哥的差事，不惜断了大哥的前程！”

这大红绯袍如火如荼，本就是一地位与前途的象征。

“祖母和你二叔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

“大哥想要的是征战沙场，跟大伯父一样，而不是在京里安稳过日。”

亲事定在年前的话，那意味着明天就要送嫁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