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冷笑一声。“父母之命？那偏方不是你喂夫人服下的？父母要请外方士法，你阻拦过吗？孩在院里哭的时候，你不也在屋内看着吗？”

那团黑气忽而变了，见它由黑转灰又转白，终化作一片薄雾，全归了棺柩里。

起初孩还觉得新鲜，不多久就厌了，哭闹着要回屋，狠心的许家人，把她拴在法坛边，自己坐在正屋内，就这样看着。

“不知啊……”我叹气，“我原本以为要防着的，是那些妖鬼，没料到，人仿佛更可怕。”

我顿一顿，又：“你别怕，过不在你，下去后该不会有人难为你。过了桥，当有孟婆在等，你喝过她的汤，所有事就都忘掉了。”

“娘，在想什么？”他张张嘴，问。

周遭已是一片狼藉。那团黑气还在，被金绳拘着，一动不动。我折祠堂，自木板下的方抱棺柩，带着这轻轻的木棺走正屋。

“是你自己也想要儿，不要全推给父母！”我喊。

许夫人万念俱灰，自此再不家门一步。

“只是为了一个男胎，你害了女儿，也害了自己夫人……”我眶一，几乎要见泪，“她都不会说话了！”

虽然她未必还愿意和你一起了。我心想。

许家陷狂喜，只是当初的法起了作用，家里张灯结彩，大事庆祝，许母还两次去庙里为孙儿祈福，渐渐仿似谁也不再记得，这家中曾经有过一个女孩。

一

孩终究是孩，如何受得了这番折腾，当晚就生了病，不退，神志不清。

这样的荒唐持续了五日，到第六日，天降一场大雨，方士说不可半途而废，教许家人给孩撑了把伞，法继续。

九枝想想，拿过我的手写字：“那娘后悔下山吗？”

“父母之命难违……”许如白喃喃，“我也……”

许夫人自始至终都没有答应，可没有人会听她的。她被锁在卧房，门窗闭，一直到泪哭，都未见到孩一。

“我也是女儿，我爹娘怎么不提传宗接代？”我驳斥他，“他们怎么不法为我改命？女儿便不是自己孩吗？”

“许家已分崩离析，”我一字一句，“你要报的仇，差不多也够了。如今该是安心魂归的时候。我知你还有遗恨未消，可如此下去，只会耽搁你过奈何桥，再无归所，还便去吧。”

我这些事的时候，许如白就坐在原地，呆望着这边。

可怜那女童，话才刚说利索，就日日被带到院里，忍受长达两个时辰的法。方士搭了座法坛，将女童抱在法坛上，围着她又又。

“你……”我听得周发抖，“你怎么下得去手？！”

九枝生怕再有异动，寸步不离地跟着我。

可他自己趁夜竟偷偷跑了，等至次日清晨，许家遍寻这方士不见，再待想起孩，孩已经咽了气。

城走了约莫两里，九枝拍拍我肩膀。

“许公，你好自为之。”我冷冷，“你负了尊夫人一回，今后莫再要负她了。”

最后我看看许夫人。她盯着棺柩，两行泪自脸上落怀中孩的脖颈。

第3章 翠玉

许如白没有作答。他瑟缩在地上，嘴里不知念叨什么，混不清。

离开许家后，好长一段路，我都没说话。

“你要好好的。”我轻声说。

直到府上生了邪祟，久久不去，许如白才惊惧起来，疑是女儿亡魂未安。他本想将女儿灵位供祠堂，但家规不许，最后勉说服许父许母，将女儿尸骨移祠堂地板下。

言毕，我收起金绳，静待片刻。

我将棺柩摆放在黑气之前，撤了立狱考邪之法，在棺柩上下了一镇魂的符。

许夫人还跪在正屋里，怀抱着孩，木然地看着我们。

“下辈，投胎到个好人家吧。”

这城让我觉得可怖，一刻都不想多留，尽浑累得，我还是走得飞快。

许如白摇摇。“但我许家……总归要传宗接代……”

月余，她果然又怀上了一胎，最终真的为许如白诞下了儿。

邪祟自然仍未平息，许如白自欺欺人，劝自己女儿已安葬，当同她无关，但他自知有愧，我问起的时候，便一直瞒着我。

“我在想……”我迟疑一下，“我爹和私塾里的先生说得对，这人世间，果然凶险。”

因为她见了孩，便又要被克了。

许父心知此事传去，无异于戕害人命，被官府知恐是要坐牢，便打家丁仆役，悄悄瞒了下来，对外只说孩急病离世，草草下葬。

我气，平复一下心绪。比起斥责许如白，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

那方士说这是法有了效力，是女孩命格里的邪异在外逃，不需送医。

包括许如白。

九枝见我有些激动，轻轻碰了下我的手。

我们是从潞城南门来的，此时从东门去。戍卫的兵士自然不认得我俩，看过符节便让我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