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日过久了，他也习惯了生死予夺的滋味，习惯了皇权的。这时候他倒觉得，倘若自己有了心仪之人，一定会像父皇那样不择手段地抢过来，等她到了自己的手里，再倾尽天下补偿她。

那时候的他当真厌恶极了这至无上的权力。他想，倘若他将来有了心仪之人，定然会全心全意地待她好，事事顺她的心意，永远都不迫她，不让她受一儿委屈。

那时候梁宣年岁尚小，却很奇异地记住了这句话。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娘会说“风华太盛，不是好事”了。过分的貌竟也是一过错。

这才是帝王的事之法。

母后因难产薨了，所以他从没有见过母后。别的皇公主都有母亲，只有他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但也不是全然的孤单，东的下仆们簇拥着，弟弟妹妹们仰望着，母时刻陪伴着，他看上去倒也不怎么寂寥。

阖府上下跪在他面前，他的目光就在一个个低下来的脑袋上巡睃……到底哪一个才是宋太傅的长女啊？

他暗暗地想，太庙里的画像本没有绘母后半分貌。

是怎样惊世的容貌，才能让父皇在一群簪金佩玉、云鬓颜的女眷中间一看见啊。

几年后，一直教导他的太傅过世了，父皇替他挑了个新太傅——忠勤侯宋怀远。

平心而论，宋太傅的学问并不差，虽不是当世的大儒，但也能熟诵诸百家的经典。他为官日久，资历也老，谙官场的弯弯，由他辅弼一个即将长成的太，再适宜不过。

眠。

再过几日，就是他的母后——孝贞仁皇后的忌日了。

他命随侍的人去问，人打听好了指给他看

于是那年上元节，他唤来太仪仗，大摇大摆地去了忠勤侯府。

后来他稍长大些，就偷偷溜到太庙去看母后的画像。廷画师笔下的人都是一般模样，乌发细眉，华服锦衣，姿态娴雅而端庄。

宋怀远当太傅没多久，就想把女儿嫁给他。

父皇和母后之间的故事，从不是他想象中的姻缘注定、天作之合。

宋太傅在朝中人脉颇广，太和他同盟、娶他的女儿确实是不错的选择。再者，宋怀远恋栈不去，也希望和东绑在一起。总之这是一件互惠互利的事，所有人都乐见其成。但梁宣却觉得，自己怎么能娶一个连面都没有见过的人呢？

娘是自幼服侍母后的旧人。他经常问娘，母后长什么模样，娘就说：“娘娘是世上最好看的人，婢还不曾见过谁能过娘娘。”偶尔娘也会低叹气，说：“有时候风华太盛，也不是什么好事。”

后来娘悄悄告诉他，母后本与渭南郡王梁苏情投意合，且定了亲事，就因为了一趟，被父皇看了一，就迫不得已地退了婚约，转而嫁皇。

那是他第一次清晰地认识到，什么是皇权。

他曾听里人说过，有一年元日大朝贺，晚上中设宴，百官携家眷同往，父皇就在那时候遇见了母后，隔年便娶皇。

但几年之后，他就不这么想了。他是太，那些弟弟妹妹们虽有母亲的庇护，但见到他仍然要俯行礼。他在东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不容置喙的法令，没有人会违抗他，反驳他，说他的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