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纷飞，纵然有车，但是上下车行走的时候，杨修又没有后世的什么防胶鞋，自然鞋袜沾染了不少的雪，若是不更换，难免沾染一地雪泥，因此杨修也不矫情客气什么，便告罪一声，去更换沾染了雪泥的鞋袜。

杨修虽然是第一次使征西，但他并不是谈判场上的生手，见到了斐潜这番样，虽然自己表面上依旧维持着轻松的神，但是从斐潜态度中那些隐隐约约蕴的东西，让他觉这场谈判定然十分的艰难，直至此时此刻，一说不清不明的情绪，似乎从杨修心底慢慢的生长来。

当下“天寒地冻，问谁饲狼”？

“三月”要什么？

现在天寒地冻是没有错，但是后半句又是什么意思？

难倒是说开了就要有什么大行动？

难倒说这个征西将军是表示现在需要吃饱了才不会动手？

说实在的，弘农杨氏家中什么货没有？虎豹的就有好几张，熊罴的也有不少，更不用说普通的其他动的了，这个什么雪狼，明显就没有鸿鹄来的大上了，一时之间杨修就觉得有些反差大了些。

鸿鹄啊，多么大上的名字，但是实际上呢，就是简单漂白过的鸭绒。简单来说就是汉代版的羽绒服。但是问题是杨修不知啊，听到了也是不由得了一凉气，连连说太贵重了，不敢收，不敢收……

“狼？”杨修眨眨，迟疑了一下。

斐潜没理会杨修的推辞话语，径直又指着另外一个红漆盘，说：“此乃北地独有，鲜卑境内雪狼之而制。今秋偶猎之，通雪白，亦算得是个异数，一并赠杨公了……”

双方分宾主落座之后，杨修又端着茶碗喝了几茶汤，才算是驱赶了些腹内的寒气，笑着说：“昔我往矣，黍稷方华。今我来思，雨雪载途。将军兵定北疆，战南北，修常思之，不胜向往也！”

两名侍从端着大大的红漆盘，上面放着几件锦袍和袍，从堂外走廊走了近来，端到了杨修面前。

杨修一愣，但是斐潜这样问，他又不能置之不理，毕竟问候家中长辈的近况，大多数现在亲戚世之间，斐潜既非亲也非故，结果这样的也来问，难免给人有些怪异的觉，但又说起来不是完全不符合规矩，毕竟斐潜和杨彪都算是同朝为官，而且都是位，属于两千石以上等级圈，有资格和杨彪平起平坐，问一些近况似乎也是理所当然。

斐潜目光往远转了转，似乎在看着苍穹之上不断落下的那些雪，然后再将目光转了回来，笑着说：“某观杨侍郎来的匆忙，衣裳单薄，特令人备了些冬衣……来人，承上来！”

斐潜眨了眨，微微笑着请杨修喝茶，当作完全听不懂的模样。什么“君之车”，什么“棠棣之华”，都他娘都狗！

“蒙将军挂念，家严康健，一切都好。”杨修拱拱手，说，“家严亦常思将军‘君之车’，‘棠棣之华’矣……”

似乎时时刻刻都平静从容，似乎所有事情都在掌握之中。

“人心怜羊，狼心独伧

“羊”莫非就是映着“杨”？杨从木从易，谓之日照之下也，岂不是正合三月开气升腾之数？

“这个……”杨修脸变了变。

斐潜指了指红漆盘，说：“此衣，名为鸿鹄之衣也。锦袍中空，夹以百只鸿鹄，翅下雪绒而成，细腻温，最能保。夫骥骜之气，鸿鹄之志，有谕乎人心者，诚也。一件赠杨公，一件赠侍郎……”

斐潜笑笑，不接杨修的话把，而是直接说：“某与杨公匆匆关内一别，已有经年，不知杨公当下如何？”斐潜傻了才会跟着杨修的步调走，这个家伙可是“黄绢、幼妇、外孙、齑臼”的家伙，跟着他去经学典故上绕圈，岂不是自己给自己找没趣么？

“来人！取些净的鞋袜来！替杨侍郎更衣！”斐潜招呼着，就像是一个好客的主人等到了客人一样，“火盆挑些！再取些茶汤来！”

“暮三月，羊草长；天寒地冻，问谁饲狼？人心怜羊，狼心独伧；天心难测，世情如霜。”斐潜笑着，缓缓的说着，“不知杨侍郎以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