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颖一点都不喜欢李横舟。

这个两岁时丢失，今年刚认回来的女儿。

她十四岁，字也不识几个，连茶碗都不会拿，用膳时如风卷残云，在宴会上出尽洋相，半点没有皇嗣的体面。

“你怎么一点都不像崔家的孩子。”

崔颖总是这样嫌恶的对她说。

横舟仍大口大口的扒饭，像是从来吃不饱一样，夹菜的间隙才抬头道：“我本来就不是，我姓李。”

“你说什么！”崔颖怒极，一巴掌打掉了她的碗，“你资质驽钝，我也不求你对崔氏有多大助益，但是你若敢拖了崔氏的后腿，我饶不了你！”

横舟直接把盘子拉到近前就着吃，道：“你想让李景煦当皇储，也要看母皇乐不乐意。”

崔颖几步冲到她身边，攥着她的手腕，压低声音喝道：“谁和你说这些的！”

横舟斜睨着他：“我是不如她满腹诗书，但我也不是傻子。”

“你……”

“我提一句李景煦你就要护着她，那外人议论我的时候，怎么不见你替我出头？”

横舟，景煦。

一个是泥坑里打滚的野丫头，一个是金殿玉楼里精心教养的皇女，天差地别。

崔颖看着她，那双胭脂色的眼睛和他如出一辙。

这是他的女儿。

崔颖放开她，仍冷声冷气的道：“你如何能……”

“如何能与景煦比。”横舟打断他，“这些话我都听腻了。”

她站起来：“吃饱了，我出去走走。”

她盘算着，这会儿去凤憩宫，还能赶上一顿甜食。

她很喜欢那个温温柔柔的师凤君，虽然会强压着她读书，但总比在傲雪殿被打骂强多了。

师殷仿佛早就算到她要来，每次都会备下一碗甜汤。

“今天没用膳？”

横舟捧着碗：“吃了，但还能吃一点。”

她是真的很饿，感觉回宫一个月，吃的东西比过去十二年还要多。旱年还好些，可以啃草根树皮，再不济，去挖一些观音土也能解一时之困，若是到了发洪水的时候，可真是要饿死了。

她从未和崔颖说过以前的事。这位生来尊贵的梅君从不能理解这些。

但是凤君可以，她便赖在凤憩宫，如今年岁渐长，师殷也不便抱她回去，只得由她。

“横舟在你这？”

女帝见他宫中烛火昏暗，就知道是小女儿又来了。

她打趣道：“难得有梅君的孩子肯跟你亲近。”

师殷道：“是臣难得肯与梅君的孩子亲近。”

翌日横舟回傲雪殿，崔颖正在陪景煦练射箭，见她回来，难免数落几句。

横舟丢下一句：“我在凤憩宫吃过了。”便不再理会。

景煦看着她的背影，学着崔颖的语气：“也不知道她到底像谁。”

又过一年冬，横舟十五，景煦十六，崔氏愈发动了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