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阿爷，你听得没错，是振国的声音，是说振洲回来了……”

三年前，他曾在给夏居雪的回信里，蓄地提及“她若有事，可以给他回信，他愿意一个倾听者”“希望两人的革命友谊能更一步”，但邮寄去以后，他始终没有收到她的回信。

直到邵振国快亢的公鸭嗓猝然响起，打破了村的宁静。

邵振国拿来，说是夏居雪特意给的时，何改虽然嘴里唠叨着，“哎哟，这小夏知青，是客气”，但还是喜喜地把菜拿到灶下去了，边一阵风似的走，边情地和邵振洲说话。

快步迎上前来的五叔公，握着邵振洲的手，激动得一张老树疙篼般的褶脸上，皱纹更了，嵌在皱纹堆里的睛，满是喜悦的光，心里的酸更是拼命往眶上涌，都快澎湃了……

想死他这个爷老汉了！

正老老实实坐在屋檐下的草蒲上编草鞋的邵振军，嚯地一下站了起来，同样满脸放光。

一大把年纪了，这泪，还差就丢丑地不听使唤了呢！

酒，自然是邵振洲带回来的，五叔公打量着酒瓶，笑了。

如今，三年过去，当年只有17岁，白白净净，细，两小辫油光亮的姑娘，如今，依然亭亭玉立得灼人，唯一变化的就是，长了三岁，也是可以谈婚论嫁的年纪了。

“哎哎哎，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须臾，一群般跟着邵振洲呼啸而来的细娃儿，嘴里嚼着讨到的糖果，心满意足地再次般呼啸而去，而邵家小院里，气氛却更酣畅了。

而对他的态度，虽然依然是客气中带着生疏，但似乎并未有任何隔阂，且从邵振国这个“小阔嘴”偶尔给他的来信中，倒是提及了去年队里遭虫灾，夏居雪给队里置混合农药，对灭虫了大力，但并未提及过她有恋情……

他知，那是来自夏居雪的。

未等惊喜加的爷仨往外走，院里呼啦啦钻一群人，正中那个正被一群嘻嘻哈哈的细娃儿团团围住簇拥着来的军绿影，不是邵振洲，却又是谁？

这带着书卷气的清香味儿，携裹着一难言的气息，浪一般，一下一下地向他迎面扑来，让他向来引以为傲的钢铁般意志力，像三年前一样，再次莫名地丢盔卸甲，无法自持…………

三年了，他们邵家这个在外保家卫国的娃孙儿啊，终于回来探亲啰！

鼓喧天，各情绪涌上心，而一呼一间，鼻翼似乎还萦绕着一说不清不明的异香味。

“振洲走了这一路，肚饿坏了吧，等哈儿啊，婶再菜，上开饭，今儿晚上，让你几爷好好地喝一盅～”

那么，或许，他埋藏在心的那个不为外人所知的念想，可以展望一下？

第9章 夏家弟

这场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阵雨，就在两个孩和邵振国的嘻哈打闹、邵振洲的百转千回、夏居雪的安静温柔中，断断续续的，一下就是几个小时。

邵振洲满脸挂笑，挨个打招呼：“五叔公，长弓叔，振军，我回来了！”

有好酒好菜，这要是以往，五叔公肯定是不依的，但这会儿劝的是邵振洲，是他最看重最引以为傲的小辈儿，那又另当别论了，他也不恼，老老实实

邵长弓家里，原本正蹲在屋檐下，捉着一旱烟杆，边吧嗒吧嗒嚼着烟尾，边和邵长弓说今年收成的五叔公，惊得手里的烟杆差掉在地上。

*

至于那饭盒装的辣椒炒，则是夏居雪从公社国营饭店买的，是饭店的特菜，油大，味足，对于常年不见荤腥日过得清苦又寡淡的社员们来说，无疑也是一香得不能再香的好菜。

也使得邵振洲隐秘而灼的视线，再次不受控制地暗暗落在夏居雪纤细婆娑的影上。

“阿爷，阿爸，你们快看啊，振洲哥回来啰～”

菜过两味，酒过三巡，邵振洲压着不给五叔公再喝了。

“三年前，你带回时我就尝着这酒好，没有我们本地河的那个腥味，全都是小麦的黏劲儿，喝下去能一拐好几弯，咙胃一下就着了，够味儿！舒坦！”

“这……我咋听着，这是振国的声音，说的是……振洲回来了？”

待到天空终于放晴，五人踏着泥泞、一脚浅一脚地回到月湾队时，已是家家冒炊烟晚饭时，坐落于是群山环绕中的村，安静祥和得宛若世外桃源，连路上的狗狗都没叫一声。

五叔公老猎，不用说，酒量自然是了名的大，年轻时，能一气喝一缸钵白酒，在十里八乡有个“邵酒缸”的绰号，但如今毕竟上了年纪，这白酒的度数可比村里人自家酿的木薯酒红薯酒多了，自然要悠着。

何改带着大儿媳，又往灶下添了两菜，一腊炒蒜苗，一西红柿炒，外加一饭盒红丢丢油汪汪的辣椒炒，以及两瓶全兴大曲，这桌酒菜，堪称过年时才有的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