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瑾明用最平静冷淡的声音，说着曾令他锥心刺骨的事实。

上了吧。

他看着尚书府门前朱漆鲜明，八角铜钉密布门面，光泽沉稳不耀。整座府门并不张扬，却自有一清贵肃然之气。

“我认识崔凝十多年了，我从未见过易承渊以外的任何人，能得她那般偏。”

宋瑾明对他的幸灾乐祸冷漠以对，淡淡抬眸，嗓音冷冽无波：“你的人真挡得住易承渊？”

他伸手推门离去前，百般眷恋地转过回望，看见的是崔凝抚着肚，角弧度盈盈，笑意温，比初升的日光还要。

他大的躯骤然一顿，随即双膝一屈，“咚”的一声跪倒于地。

宋瑾明冷笑一声之后，转望向尚书府。

“国公爷——”

那是他曾无数次经过时，不自觉会多看一的地方，只因那座府邸里，住着他放在心上十余年的女。

“这可不是苦计。”宋瑾明一双如寒潭般的眸漾着冷光，手指轻叩在案桌上，“这是离间。”

“离间？”申屠允的声音难得地扬了几分。

下人们尚未商议妥当，杜聿已然步至府门前。

宋瑾明的视线随着话音飘窗外，落到人声鼎沸的大街上。

与他相对而坐的申屠允，则半倚窗边，鸷的眉隐于逆光之中，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神情玩味。

“可如今，能得她偏的，在世上即将再多一人。”

申屠允咧嘴一笑，“这么有趣的事，我不亲自来看戏，岂不白活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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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语气像是哄她，也像在哄自己。

“这，是不是该去通传一声，姑爷??不，杜大人??”

伸手拿剑前，他先俯抱住她，吻了吻她发鬓，声音低沉却极轻，“我会快些回来。”

知自己真不能再拖，易承渊俐落翻下床，应：“来了。”

“只不过??”那双如柳叶刀般狭长的凤微微一转，“你怎能确定，崔凝会为此留在淮京城？杜聿都在她前伤成那样一回了，苦计对她真有效？”

宋瑾明一袭素直裰，姿容俊逸无俦，却冷得没有一丝人气。他将酒盏置于指间，漫不经心地轻摇，视线却始终落在窗外对街的尚书府匾额上，眸如霜，沉静得让人不敢探问。

短暂的沉默之后，他朗而清晰的声音响彻街巷。

尚书府门前几名正洒扫的仆役先是一惊，旋即慌了手脚，扫帚凌地靠在墙角，三五人聚拢低语，不知该如何置前这尴尬场面。

易承渊有些不甘愿，正想多说什么，外的杨嫂又开始急。

宋瑾明见了直皱眉，“你若依旧不利，事情既然都办好了，倒也不必亲自来盯着。”

那一声落地不轻不重，却如惊雷般瞬间攫住街巷众人目光。原本络绎不绝的人群，仿佛被无形力量凝滞一般，迅速围拢成圈，将那跪地之人团团围住。

比起与申屠允一块，他更想自己待着。

临街阁内，红木窗棂半掩，外人声鼎沸、车穿梭，酒阁中却静得奇。

“唯愿岳丈岳母大人垂怜，容小婿见怀六甲的妻一面，莫使骨分离，妻儿两地！”

酷暑将尽，淮京城中已有几分秋的凉意，申屠允的似乎也跟着朗了几分，不复夏日时说话都费力的病态。但看上去依旧慵懒无力，带着几分病恹恹的苍白。

可在淮京城的另一，同样的日光映落银制酒盏上，却不带半分意，反倒透一层幽冷的锋芒。

跪于地上的杜聿对四周纷视若无睹，笔直的背脊微微颤抖，却依旧直。他目光凝视着尚书府悬的肃穆门楣，垂于膝前的双手攥成拳，指节因过于用力而泛白。

往来人群中，有一素衣影，脸透着憔悴苍白，神虽疲惫，步履却无比定地朝尚书府门前走去。

人群中不乏认得杜聿的，低声窃语此起彼伏。

申屠允角扫过街，语气嘲讽，“此可是圣德坊，饶他是易国公，在这大街上也不能全主。”

“杜聿一时昏聩，城门放妻之错，悔之莫及。如今甘愿倾尽此生，诚心诚意，向尚书府上下请罪！”

崔凝看着他行云般穿好衣裳，系稳佩剑，披上外袍，动作练而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