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8.捷报

冬日的淮京，黄昏来得格外早。

宫墙与屋脊都被暮色染成沉静的昏黄，街巷里氤氲着炊烟与热汤的香气，偶尔有赶路的马蹄声在石板上清脆响过，又渐远于深巷之中。

更夫慢悠悠敲着梆子，其声于寒风中显得格外清澈。

杜聿将带着寒气的外袍在门外便脱下交给小厮，脚步放得极轻。

屋中烛光微弱，炭火烧得温暖，他一抬眼，便见榻上的人影。

崔凝侧身睡着，呼吸平稳，两颊因屋内暖意而泛着淡淡红晕。

她身旁的孩儿已醒，还不会爬的他安安静静地躺着，小小的四肢在棉被上又踢又抓，偶尔仰头观察母亲，黑亮的眼睛里装着的，看上去很像是依恋。

杜聿走近，与床榻上的肉球大眼瞪小眼。

毕竟杜聿每日都抱他，所以娃儿对他并不陌生。

认出来者的下一瞬，娃儿立刻手脚并用地蹬动起来，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像是在要求什么，那任性神态与崔凝指使丈夫时简直一模一样。

杜聿失笑，顺着孩子的意伸手将他抱起。

娃儿一被抱起，便得逞似的咧嘴笑出声来，杜聿的唇角也不由自主漾起柔和的笑意。

忽然少了温度，崔凝在睡梦中似是有所察觉，眉心微蹙，伸手在被中轻轻一拨，扑空的那瞬间她睁开了眼。

看见杜聿正以手指逗孩子玩，打了个哈欠，揉眼坐起身。

“福纯的儿子病了，我打算把恒儿接回院子里睡几晚，你还得上朝的，不如睡书房吧？”

杜聿挑眉，“你独自顾孩子？”

“怎会是独自？”崔凝扑哧一声笑得眉眼弯弯，“望舒她们抢着抱呢，若不是要孩儿要吃奶，我压根抢不过她们三个。”

杜聿垂眸又逗了孩子片刻，恒儿忽地紧紧握住他的手指，让他眼底闪过一抹不舍，低声道：“我也想照看他。”

平日里他回府晚，抱过孩子后，不消片刻就得交给奶娘哄睡，少有机会这样多陪上些时辰。

崔凝像是半点不意外他会这样回，唇角泛起一抹笑，轻轻应了声“也好”。

杜聿的视线在她与孩儿之间流转，胸口像被什么缓缓注满，沉甸甸的，连呼吸都变得缓慢而安稳。

那股暖意从心底漫上来，似要将他整个人都包住，连长年积在眉宇间，看上去难以亲近的寒色，也在不知不觉间淡了下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抱着孩子，深深地看了眼前人一眼。

她方才睡醒，鬓边几缕发丝微微散落，映着烛光，衬得眼波柔润如水。微红的面颊在暖意中透出一层细腻光泽，眉眼间那份温婉，却又藏着令人移不开眼的勾人风情。

喉头微微一滞，他别过脸去，神色冷淡，却遮不住眼底欲言又止的波动。

她凑过去，正打算笑着开口，他的声音却沉沉落下。

“今日陛下留我在殿中议事时，宫里有捷报到。”

她一怔，听见“捷报”二字时，眸中灿出光。

“易国公在南方，一举擒获诸多叛军，其中有不少承认是受了地方官吏指使，扰民抢地，并且生擒毒害林将军父子的凶手。”

杜聿垂眸看着怀里的孩子，目光像是贪婪，又像是不忍，恨不得能再多看一瞬，再多抱一刻。

“??易承渊已平定南方乱局，立下大功。再过一、两个月，就能回京。”

崔凝侧过脸，静静望着他眼底压抑的情绪，没有插言，只是默默坐近，看见孩子清澈的眼眸映着他落寞的神色。

她靠到他肩上，抬手摸了摸孩子，不着痕迹地换了话题，轻声叹息道，“不知道恒儿晚上能有多折腾。”

“别担心，有我在。”他回得很肯定。

崔凝忍不住失笑。

他一个大男人哪懂照看孩子？

不过，夜里若能看见他手忙脚乱的模样，也未尝不是件趣事。

可真到了深夜，崔凝很快就发现，这世上真有人事事都有办法迅速抓到要领。

她在一片朦胧里慢慢甦醒，只见微弱烛光摇曳，杜聿抱着恒儿，低声诵读《礼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