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是曹孟德的陪读。刘备笑笑，握住腕上那只冰冷的手，说：离开你，我还能去哪里？

，不需要眨几次，他就可以杀得尸堆成山，血成海，屠得千里无鸣，泗也断。他将看着最后一人断气，而命运无法救走哪怕一条狗。

满天乌云从黑青褪成蓝灰、灰，最后是白，有黄的光从白云间的稀疏筛落地面。自始至终，他一言未发，只是站在的城墙上，任凭鲜红衣袍随风飘。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真是叨扰公了。谢谢。刘备微笑着说。

说谎。他心想。

徐州的雨仍然下着，他到手臂沉甸甸的。——整只袖已经饱雨，多余的珠沿着手腕掌心，又从指尖滴落。他猛然收拢五指。

“今时今日，你何必再用如此假象示我？变回去吧，我要看看你的真实相貌。我知你肯定得到。”

一阵又一阵透亮天地的闪电中，雨渐渐大了。无数清凉的雨丝飘落城楼，打他飘飞的衣袖。他低下。

刘备叹息一声。神妖的存在本是隐密，不可轻易告知凡人。但曹寿元将尽，一个将死之人的请求，他又怎忍心拒绝？一阵微光中，他脸上皱纹消退，双颊丰满，金发灿灿。再睁开，已是风华正茂的模样。他垂目望着曹，问：

对了，大人。刘备歪，笑：您也一起来吗？

他酝酿声音，准备，即将向旁的侍从开下令。轰隆——。天上忽然响起雷声，一颗豆大的雨拍打在他肩上，使他肩一沉。他转过。

在狂风呼啸的夜，卧房中，刘备惊讶地看着被住的手腕，说：怎么了，孟德？什么噩梦了吗？为什么突然问这么奇怪的话？我怎可能会离你而去……

曹嘴角上扬，语带嘲讽：“很早就发现了。我小时候一直十分讨厌你，你伪装得太过，反倒不像少年。是因为天生妖都没有童年

滴答。曹到锁骨一凉，有一颗雨珠落到发梢上，又沿着下颌滴落。他抬望天，雨连绵不绝地碎在他的脸上。轰隆隆的雷声中，他面无表情，嘴逐渐抿成一条没有任何起伏的直线。

在睡意昏沉的午后，私塾中，少年刘备收回手，讪讪笑：呜呜，公，我有些功课实在是搞不懂，能不能请您给我讲讲？对对，就是这句“庸言之行，庸行之谨，闲邪存其诚，善世而不伐，德博而化”……还有这里，“人之善也，犹之就下也”，应该作何解释？呜，另外还有……

雨停后，残留的雨从城墙上、屋檐边，滴答滴答地落在地面，积成一片片黑的洼。这些洼淌过蹄与人，透过青砖，经渠，汇河，随大江滔滔而去。碧波翻，船尖破开白浪，兵甲在光下闪闪发光。曹带领军队征战大江南北，已有数十年了。这些年来他攻城略地，却从未有过屠城杀降之类的恶举。在日益隆重的威望与仁名中，他开始逐渐老去。他先是笔直地坐在背上，满墨发中悄悄生第一白。后来越长越多，腰背也慢慢佝偻。他就从背上下来，坐到殿中。等到他的脸颊开始下陷，睛日益浑浊，他站起来，往床上走。最后当他躺在榻上，盖上被褥时，已经是发白，肤瘪，满脸皱纹了。此时树上的夏蝉一声长鸣。他抬起睛。

曹注视着刘备。刘备也老了。他金黄的发褪成灰黄，驯鹿般的圆尾长着细密的皱纹，颧骨突，鼻沟也比以前更。但曹知这不过是虚假的伪装，百年不到的时光还不足以在一只怪上留下任何痕迹。于是曹说：

门吱呀一声打开，刘备走了来。他走到床边，低声唤了句：“孟德。”

在柳条低垂的黄昏，街上，刘备拉住他的衣袖，说：大人，您先回去吧，我好像有什么东西拉下了，要回找找，一会儿就跟上来。啊……您发现了吗？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大人。那位老人家不好，女病逝，孙又小，家境艰难，所以我偶尔会来照顾她家的生意，也顺便帮小忙。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嘛，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