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下

《坏小孩》by拾月岛

第一百四十九章·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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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塘市殡仪馆前停满了汽车，人人手里握着一枝白菊进入灵堂给死者献花。

向樟跪在地上，胡子拉碴，身量消瘦，一头白发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一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带着自己年轻的太太上前：“向总，节哀啊。”

“谢谢。”向远国握手道谢。

“向总作为女婿，能亲手操劳老太太的葬礼，肚量、德行实在令人佩服……”

向远国抬起手，打断道：“玫红去得早，帮忙照顾老太太是我作为丈夫的责任。”

“这么多年向总对夫人还这么深情，难得难得。”

“向总不仅是好女婿，还是个好丈夫……”

巴结的赞扬声与笑声此起彼伏，向远国脸上笑意渐深，而一边的向樟低着头，握紧了拳头。

“说够了没有。”冰冷的话音吸引了几人的注意力。

向樟摇摇晃晃站起身，看向向远国，嗤笑：“好女婿，好丈夫？”

——“你配吗？”

向远国当即面色一变，厉声道：“今天是你外婆的葬礼，别发神经！”

“要不是娶了我妈妈，有何家有外公的助力，你向远国能有今天！”向樟却仿佛一点也不畏惧，双眼充血，大声反驳。

“你！”向远国怒不可遏，指向眼前这个印象中怯懦、软弱的大儿子。

周围的人面面相觑，交头接耳地议论起父子俩的这出好戏。

桐塘市并不是一个经济发达的城市，但有钱的人还是有的。何家最早经营矿业，在很久以前一家独大。

向家最初一直在给何家做事，向远国这么多年读书也是一直由何家资助。老爷子看他做事勤勉踏实，有他们那辈人能吃苦的精神，就撮合自己的女儿与他相看，让向远国入赘。

在老爷子去世后向远国就接手了何家的产业，后续到其他城市发展，生意越做越大，不久就跟自己的女秘书勾搭在了一起，还生了个儿子。

何玫红想离婚，但向远国为了自己的名声没同意，本来就不好的身体生生被一点点拖死。

可不得死么，自己老公的小三和私生子天天在眼前晃，老父亲亲手打下的产业一点一点被侵吞。

“演深情演孝顺上瘾了？”向樟步步紧逼，冷冷嗤笑，“你以为你那些龌龊事别人不知道吗？”

“……”

他这话一出，大伙都不约而同地噤了声。

向远国见状气极，指向灵台上的遗像吼道：“你以为你外婆怎么死的，还不是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把她气死的！要不是你吸毒，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你外婆会死么！”

“吸毒？”

“我没听错吧？”

“……”

一片哗然。

听到这话向樟的脸色变了变，露出几分神伤。

“你这个逆子，真应该把你送回戒毒所！我明天就把你送去戒毒所！”向远国已经被气得心口抽痛，恶言不停。

“向总，注意身体啊！”

“向总……”

“我不是你的儿子，”向樟抬头笑了起来，“我本来姓何，我姓何，我不是你的儿子！”

“你！”

看着边笑变往外走的青年，向远国勃然大怒：“你敢走，我就当没有你这个儿子！”

他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何家逼他入赘，让他被钉在男人的耻辱钉上，就应该要想到这一天！

向樟只疯一般地跑起来，夺门而出。

从今以后他没有家人了，他从未这么轻松过。

屋外下了雨，大雨如注。

茫茫大雨中，他哭得像个孩子。

他再次想起了春花，那个带自己染上毒瘾的坏女人。

那个会在他脆弱时，轻拍他后背安抚的知心大姐姐。那个会在深夜与他缠绵，一同流泪的可怜女人。那个像早亡的母亲一样，永远离开自己的女人。

他想再见见她，哪怕她……已经成为了一把灰。

他想，最后再见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