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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来时,身边早已空空如也。
身子并没有泥泞的感觉,大抵是那狠心的家伙余下的最后一点良心。
虽然全身酸痛难忍,他却还是挣扎着从榻上爬起来,披上外袍,拾起拐杖,一瘸一拐地朝屋外走去。
愈往外走,熟悉的感觉便愈强烈。
这里与从前他在辟雍时最爱的林荫道很像——从前心情不畅时,他常会来廊中小坐,细数落花。
可实际上,他并不是这般多情的人,之所以会常来此地,只是因为......
刚来学宫的时候,这里的学生嫌他古板无聊,不苟言笑,比那教算学的老先生还严肃,因而大多数人都对他避而远之。
他一面自诩心高,对他人的孤立不以为意,另一面又在心里渴望寻到同道而行之人。
现在想来也是可笑,同道又如何?
身处乱世,本就如浮萍一般,身不由己,又谈何“道”?
“文和,你这是要走哪去?都要撞树上了。”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夹杂着些许笑意,“腿已经瘸了,眼睛可不能瞎啊。”
“那你倒是说说,我变成今天这样又是拜谁所赐?”他止步,将那人搭在肩上的手拍掉,却并未转身,而是目不转睛的看着眼前的幻影。
两个意气风发的青年谈笑间从他身前穿过,向着廊道深处去了,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抱着满怀的竹简,佯装顺路的模样随在两人身后。
三人愈行愈远。
郭嘉饮一口酒,往前迈了两步,同他并肩而立,也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走在前面的两人停下了脚步,接过身后那人满怀的竹简,而后,三人一起并肩向着廊道深处去了。
“不跟上去看看?”
“没什么好看的。”他扫了身侧之人一眼,发现他与那时相比,竟也成熟了许多。
怔了怔,他微微勾起唇角,释然地笑了笑。
结局他早就已经知晓,三人会在廊道尽头各奔东西——学长总是有忙不完的要事,自然不会与他同行;而郭奉孝这个闲人则是整天闲的要死,出了学宫便奔着市集花天酒地去了......是啊,那时的他怎么没有发现,他们三人,本就是不同道的。
“啊呀,既然没事做了,文和不如陪我去歌楼逛逛。”那管住身子的浪人伸了个懒腰,自然地扯了他的腕,兀自往前去了。
“我听闻城西那家歌楼里来了两个西凉的小娘子......哎,痛痛痛!文和,怎么连你也要打我这样一个柔弱书生?”语气是委屈的,可那人面上还挂着笑。
他拿着拐杖又想往他小腿肚上敲一下,但这次郭嘉早有防备,一个闪身直接避开了他的袭击。
“呵,柔弱书生。奉孝这般灵巧,又谈何柔弱?”他忍无可忍,于是出言相讥。
“文和的力气也不小。”那人没恼,反再次执起他的手,扣紧了,用甜腻腻的语气请求,“反正在这也是无事可做,你便陪我这一回。”
他惊慌地看看他们指节相扣的手,又看看一脸若无其事的眼前人,一时间噤了声。
这样的事从前经常发生。
他对郭奉孝,从来都是妥协,一而再再而三地妥协。
以至于到后来,他自己都忘记了,他是为什么想要成为英雄——是为了救天下,还是为了……
“唉——”他长叹一口气,终还是提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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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城西并不是这个方向。
他大抵已经猜到了自己身在何处。
先前曾听闻,那隐鸢阁中有门禁术,名为“往生”。
它能将人心中的欲挖掘出来,并为其构建一个绝对完美的理想世界,待人沉溺其中无法自拔之时,又会召唤出人内心深处的恐惧,将一切尽数摧毁——目的便是让入阵者在恐惧中精神崩溃,永不安生。
这样说来,眼前的郭奉孝也不过是自己朝思暮想而成的幻影,只是为了服从他的欲望而诞生的冒牌货?
欲望吗......他又下意识触了触自己的唇,脑中又忆起昨晚他们欢愉的场景。
呵,原来他也有这样荒诞的淫邪之念......
当务之急是要从这里出去,若入阵者没有在三日内恢复神智,肉身便会暴毙而亡,而神思则会永远停留在这。
正当他思忖着要如何开口从这个冒牌货的嘴里套话时,身侧之人却先开口了:“从前你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