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两个人影漫步过来，两人都未料到这么晚了居然还有人从那边游廊里走过来，纵然是岗哨也不该在这后园了来巡逻才对，只是避无可避，好在一旁便有一假山，二人便一闪藏匿于假山后。

“利吉，我等要在这中国之地呆多久？这等漫无目的的漂泊，何时才能返乡……”

男的声音变得有些凄厉而亢，但是瞬间就意识到了什么，又低沉了下来。

左良玉是因为听不懂，冯紫英则是听得懂零碎的只言片语，这是倭语。

“那边就是靠东墙耳房了，咦，有人过来了。”左良玉比冯紫英灵活得多，熟悉路况的他在这任园中轻车熟路，显然是来过多次“寻宝”未果，一直不甘心。

他在京师国监时曾经和四夷馆的通译有过接，这倭语和现代日语一些词法语句还是有些很大差别的，但是总来说已经一脉相承大一致了，这二人的对话他只能零碎的听到一些词语，其中一个人提及到了“刚毅大将阁下”，这让他有些耳熟。

两个人步伐有力，但是却走得不快，走到假山附近时更是放满了速度。

冯紫英倒也不在意，这等园林自然不是左良玉这等军弟所能欣赏得来的，换了自己，也一样。

有些急促的话语低沉而有力，但是却听得冯紫英和左良玉大吃一惊。

“我知了。”另外一个语速更慢的声音应该对自己伙伴很尊重，语气也有些恭敬，“只是秀次阁下要我们混这帮白莲教徒中有何意义，这帮家伙从鲁南过来，先前还以为他们要起事造反，但现在看起来又不像，那内城虽然固，但是城中卫军已，不过区区几百人守城，纵然这帮人也不堪，也当轻易拿下才是，……”

“哼，才两年你就厌倦了？秀次阁下为何选我们来中国之地？文禄庆长之役犹如昨日，至今我也不能忘记碧蹄馆一役我畔健二、俊生、京隆他们就在我边呼号中死去，蔚山之战，若非清正大将一力苦守，若非秀元和长政将军及时赶到，我等早已成为冢中枯骨，蓄池里堆满了我的同伴尸，连求一块都不得，活生生饿死者不可胜数，可我等回乡，又有谁还能想起我的袍泽们？败者不有被记起的资格，所以……”

“你是说那半遮面的男？”那名叫健次郎的男沉声问。

“嗨！”另外一人立即应：“利吉，我……”

前世中他也比较喜读书，《红楼梦》早就读过了，只是后来需要调整情绪，才又把脂本《石记》拿来重新好好温习了一番，山冈庄八写的《德川家康》他零碎看过几本，但都没看完，就看了一个大概，不过德川四天王他还是知的，神原康政号称“刚毅大将”，这两个倭人居然能提及神原康政，不得不让他到惊讶。

好的。”

语言已将变成了字正腔圆的汉语，只不过带着一些南直隶那边的音，却不知这两个倭人究竟是何来历，居然如此小心，而且一利的汉语甚至还能带一些地方音。

“嗯，那厮异常谨慎明，周围随时有人遮护，我听闻此人便是那教主的嫡传弟，只是不知此人籍贯何，真实名字，而且我估计就算是他边人，除了一二心腹外，只怕都未必知晓其真实份。”

“健次郎，我等在中国之地不能再以故土之言谈，秀次阁下再三叮嘱我等，以防行迹，……”

“我现在也不确定他们的意图，咱们是以南直隶松江府大传代表来观，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被唤作利吉的男似乎是在沉思考，“他们的层我们尚未见着，理说，那教主从北直隶而来，这边临清的传和掌经一类的角未必能见着，倒是那徐姓的总传十分明，在野、郓城那边传教居然把手伸到了这边来，倒是一个人。”

“我怎么和你说的，不能再用故土之言，也不能用故土的风俗语气！”声音严厉起来，“这帮白莲教徒虽然总的来说不值一提，但是中国之地幅员辽阔，人众多，这数千人中大多碌碌，却其中只要百人中有一二杰之士，汇聚起来都不可小觑！我等若是稍不小心，被他们窥端倪来，我等死事小，耽误了将军阁下大事才是百死莫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