毡房在风中微微作响，雨滴滑过草尖，没入土壤。这里是乌尼格日勒在南疆的驻地，远离人烟而水草丰壮，午后雨停，虫鸣新起，素净无它声。他正在桌边读信，从金仓城出发，一路快马奔驰到此需要七天，他以七天为周期与金仓城交换书信，王室豢养的金雕飞行速度更快，用来传递更加紧急、隐秘的对谈。

三天前，他刚刚收到一条来自东方的快报，他还在斟酌应对，还没开始写新的信。

正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了远远的喧闹声，听上去像是有一队人马在疾驰。他一贯治下严格，军容行止皆沿用旧时天格斯规矩，除却加急传信，不允许在驻地里骑马、喧哗。乌尼格日勒起先并没在意，但马蹄声越来越近，没人阻止，目标明确地朝他而来，似乎想直接停在帐外。

乌尼格日勒起了疑心，站起来去看。

与此同时，来人在帐外勒马，几乎是停在了帐帘外，乌尼格日勒伸手撩开帘子，刚刚下过雨的浓云已由乌转白，天空雪亮一片。

“乌尼格日勒！”小云大声喊他。

“公主？”乌尼格日勒的疑虑化作了一片纯然的惊愕。自然是小云，他下意识地伸手帮她稳住马，除了加急战报，只有白云公主的降临才能凌驾所有禁令。

小云从马上跳下，落在草尖上，这是他四年来第一次见她。自天女降世，她大权在握，身上逐渐毫无装饰，只佩戴了一支她阿瓦的头饰，宣告身份、显示传承。她看着他就笑起来，金棕色的眼睛弯成月芽。

“乌尼格日勒，我想你啦。”还是和幼时一样。

“你怎么来了？”他脱口而出，又立即问，“有多少人跟着你？”他转头确认小云的护卫，发现这不是她往常带在身边的铁甲骑兵，按住心中疑虑不表，把缰绳交给随从，把小云请进帐内。

小云抬手示意身边的人退下，笑着讲：“别担心，我是来高车那边看看的，顺便看一下边境，不想惊动太多人，就没提前告诉你。”

前一段时间天格斯主将犯禁，天格斯全部被贬斥离京，乌尼格日勒知道小云有意明贬暗放，提前派人往高车打点过粮草，而沙雅尔经过小云提点，也经常与乌尼格日勒处互通有无，意图建立两地协防。

“发生什么事了？”乌尼格日勒问，小云必然不会毫无目的地前来。

小云没有答话，先在帐内环视了一圈，乌尼格日勒跟着她的视线看，驻军在外，一切自然从简，白日里气温暖和，他也没费事生火，连茶壶里的茶都是冷的。帐内别无装饰，唯在正对入口处放着一个木案，那把御赐的金刀被放在案前。她把光秃秃的墙面和地面全都打量了一遍，然后转头看着乌尼格日勒，没做声，看表情却是高兴的。

“来这儿坐吧。”乌尼格日勒把桌前自己的位置收拾了一下让给她，他自然不认为小云会嫌弃环境简陋，“我自己一个人习惯了。”又解释了一句。

小云在他座位上坐下来，摸索了一下他放在桌面上的文书，前两日收到的快报他阅后已然烧掉了，只留了一封空白的信封，小云若有所思地摸了摸，问：“靖国新来的消息，你怎么看？”

靖国月升恢复通商四年，商贸往来欣欣向荣，月升每年都会送去丰厚的朝贡。线人来报，今年靖国皇帝御旨，要正式册封白云公主。白云公主这一封号早已有之，如今算是得了靖国皇帝的承认。但除此之外，诏书中还有几条别的封赏。为了表彰上次靖国使团来访时金宝做出的功绩，靖国皇帝御赐金家姊妹，姊姊被册封为千金公主，弟弟为检校官。

“这是靖人一贯的手段了，要看金家的态度。”乌尼格日勒毫不犹豫地说。金家是王室宗亲，金家姊妹正是小云的表亲，当年孟和叛乱，王室又一无所出，他借机试探小云时，小云就提过她死后要小表妹继位的事情。

几年前金家姊妹还年纪幼小，现在已经是即将成人的少年了，特别是次子金宝，敏捷好学。靖国此举就是为了抬高金家，分裂月升，试图扶持自己的势力。对此，金家必须别无他想，否则乌尼格日勒不会手软。

“金家没有那个胆子，否则就不会送金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