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李钦载一不小心善良了一回。

这就意味着，麻烦来了。

从徐元庆的叙述来看，赵师韫得可谓净利落，丝毫没留下把柄，雇几个亡命之徒，杀人之后远遁他乡，案若要复查，难度非常大。

李钦载暗叹气。

“赵师韫不知从何得知我父揭举他的事，从前年开始便派人不停来我家滋事寻衅，我父素来耿直，毫不妥协，扬言要继续揭举赵师韫不法事。”

话说后，李钦载其实就有后悔了。

这个麻烦……有棘手。

既然开了，李钦载便等于担下了这桩案，扮演青天大老爷的角，将这桩暗无天日的案昭雪洗冤。

“小人句句实言，若有半句虚假，徐氏历代先祖不佑！”徐元庆脸上布满泪痕咬牙发誓。

徐元庆说着便落下泪来，垂望地，豆大的泪珠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徐元庆双膝跪地，狠狠朝他磕了个：“贵人大恩大德，徐元庆今生当报答！”

李钦载笑：“当倒不必，前提是你说的都是真话，若上面的人下来一查，发现你所言不实，或是刻意诬告，我的面可就彻底栽了，那时莫说官府如何治你，至少我不会放过你。”

那赵师韫的能量不小，渭南县衙，雍州刺史府，都有官员牵涉其中，否则徐元庆的父亲匿名揭举的事不可能让赵师韫轻松得到消息。

“那几名梁打着斩草除的主意，一直在外面等我归家，我刚发现父母被害，他们便闯来对我挥刀。”

“天亮后我本打算去雍州刺史府鸣冤，谁知路经县城，才发现我已被官府通缉，说我忤逆不孝，弑杀双亲，我负血海仇，却辩无可辩，鸣冤无门，幸得贵人义伸援手，才保得我的命……”

内多行不法，屡行冤狱，勾结主簿贪墨公库……”

“我父为人正直，看不过，曾匿名向刺史府揭举，却不知为何不了了之，于是便向赵师韫辞了差事，回乡务农为生。”

“状纸我已找人写下，送去雍州刺史府，你的说法，雍州刺史府里有赵师韫的线，才会得知你父亲匿名揭举他的事，所以先看刺史府对此事的态度，若他们选择敷衍掩饰，我会继续向刑递状纸。”

小到公车让座，牺牲个人安逸坐着的利益，大到慈善捐款，牺牲个人金钱的利益，还有更伟大的善良，甚至是要牺牲个人生命为代价。

不知里面的有多，不知牵扯了多少官员，就算以他的能力闹到李治面前，刑一查到底的话，也不知最终会得到怎样的结果。

“终于在十天前的夜，我家莫名闯了几名梁，对我父母下了毒手，将我双亲杀害，那晚我与邻村友人相聚饮酒，未曾在家，回来后才发现父母被害。”

李钦载叹了气，总算代了前因后果，从情上说，李钦载应该相信他，可他还是持保留态度，有些事不能光听一面之辞，必须要亲见到证据，这是成年人对待事最基本的态度。

李钦载个人的官职只是个军监的少监，更无权预地方事务……

李钦载生淡漠的原因，是因为知人世间所有的善良都是需要付代价的，都是以牺牲个人的利益为前提。

李钦载虽然是英国公的孙，但英国公的招牌不能随便用的，更不能打着英国公的旗号预地方官府的事务，否则无论对错善恶，他全家都会被御史参得仙死。

“幸好我年少时学得几分技击之术，堪堪躲开了他们的杀招，匆忙跑门去，遁夜中，这才捡得一条命。”

青天大老爷那么好当的吗？

这年不是没有坏人，但坏人也有敬畏的东西。若连自家的祖宗都拿来发誓，徐元庆所说多半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