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狗儿比划的时候，老胡驴折了荆棘杆，在地上划图样，划几笔，和许狗儿讨论两句，最后两人俱都拍手：“便是如此了！我们便要这几块……靠得近些，正好彼此照应！还能藉着屯堡地，挡住海风！萧老爷，周先生，你们觉得如何？”

这事情，萧勒更懒得手。但许狗儿和胡驴都很殷勤，拍着脯说，会替萧都将、周先生都挑好地来。

许狗儿笑了两声，不知为何，下泪来。而胡驴满脸的皱纹和白胡须，全都在颤抖。

甚至还有些被人挑剩下来的边角地块，看上去土地不规整，也够不着渠。但那边角地块有个最大的好，就是贴着海仓镇屯堡所在的地，万一有事，从这里直接攀援峭，便可以立即奔回屯堡保命！

绕着屯堡走不到半圈，待要查看的地块没走过半数，想到还有这么多的好地可以慢慢挑选，几人都觉得快活。

“莱州境内当然打服了。不过，前几日蒙古人拿下了济南，那些家伙说不定会山东呢……到那时候，不得打仗？”萧勒奇怪地问：“你们不知么？”

这酥饼是女真人吃的味，汉人会觉得有些酸臭。但这娃儿拿过就吃，倒不嫌弃。

有些地看似荆棘、盐蒿横生，其实一把火烧了荆棘，拿草木灰作底，稍施些粪，就能如上等田地一般耕。有些地看上去靠海边的盐碱地太近，掏一掏都是沙壤。但沙壤有沙壤的好，用来植草药和果树，最合适不过。

填完了簿册，一个个地过了手印，登记了年齿相貌。不相的妇人孩都回去了，许狗儿带着他的弟弟，与胡驴两个一起营挑选田地。

结果没走半圈，听着许狗儿和胡驴两个谈说，萧勒这个完全不懂得田的，也有些佩服，时不时地问几句。

无论多么艰难，人总是要活着，总是要耕。千百年来汉儿都是如此。他们就像是随风飘飞的稻、麦，只要有地，便能生发芽，便能产。

周客山正微笑着，闻听吃了一惊：“什么？又要打仗？不是都已经打服了么？”

“萧都将，你看呢？”周客山问。

原来海仓镇外这些田地，原本都属于阿鲁罕那个谋克。女真人不擅耕，又止不住百姓逃亡，所以土地大片抛荒，最久的，已经荒废十几年。但毕竟有早年的基础在，放在行家里，很多都是好地。

萧勒：“萧都将，你果然要这两家？”

许猪儿了起来，快乐地大叫：“有地啦！有地啦！要地啦！”

萧勒完全没看明白两人画的什么，但立即：“就这么定了！一会儿就去写契书，再去请调该有的和耕！”

这时候已是秋，海风阵阵过，带来海滩方向永不停歇的轰鸣，还有连绵苇海起伏的呼啸之响。与这大的声响相比，农夫的笑声很单薄，好像随时会被覆压，但他们一直在笑，仿佛获得了土地这件事情，能让他们永远不停地笑下去。

“可惜……说不定要打仗，不能放心耕。”这时候，萧勒嘟囔了一句。

许狗儿和胡驴也笑。

萧勒想起来此之前陈冉说的，当即大大咧咧答：“嗯，姑且如此罢！这周书生若敢骗我，就打！打过了还骗，就宰了！”

逛了半个下午，看要折返回营地，向公使人禀报了，许狗儿犹自哇啦啦说着，有时候在空中比划示意，有时候直接下到地里，翻开土壤展示。他的弟弟，十二岁的许猪儿也跟着跑来跑去。

周客山在一旁苦笑。

萧勒早年靠放牧和猎为生，后来吃了十几年军粮，对地一窍不通。他前几日当值，来得晚了，更听说好地都被挑走，早就没什么盼。这会儿却见两人信心十足，不禁有些好奇。

萧勒见这孩有趣，便掏了块酥饼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