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时此刻，郭宁来了。

好在靖安民在现场，他和徐瑨是好友，与前几名士卒也都认得的，当下忍着笑连连挥手，示意那几名士卒赶，就当没事发生。

移剌楚材掏了本簿册，时不时翻开簿册看看，查问几句，再往簿册上添几笔。

郭宁笑着听他们言语。

在另一段历史上，这些人有这样那样的选择，任何一选择，都称不上成功，更难免无奈。他们生存的土地，最终都将沦为战场、牧场、坟场。他们想要保护的乡里乡亲们，在女真人之后迎来了更凶残的主人，最好的期盼，也不过似猪羊那样逆来顺受，苟延残。

几人份虽然悬殊，但郭宁并不以地位压人，而保持着自己边疆老卒的姿态，讲过了当前局面，又谈说些底层人士才会兴趣的话题。比如谁谁的武艺如何，哪里的好汉有捞钱的门路，女真人猛安谋克的土地抛荒了多少，而某几的地方官果然纯是蠢货、废。

不知定海军打了这样的胜仗。

但在他打败蒙古军以后，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探听郭宁和定海军的情况，他们已经确认了定海军的武力，更想要了解郭宁的所作所为。

于是众人聊着聊着，郭宁能觉到张荣在慢慢引导话题，把讨论的方向转到了郭宁怎么从北疆退河北，怎么从塘泊草莽间崛起，又是怎么参与到了中都的剿平叛，以武力扶助新皇登基。

郭宁抵达山东的时间不久，而为了顺利落脚，又多用霹雳手段。此前本地人士要么不曾听说他的名，要么当他是不熟悉的过江龙，戒备与疑虑兼有。

靖安民聚会神地听着，偶尔拍打张荣的肩膀，以示赞赏。

有个聪明的，偷偷让人去请徐瑨来救场。

此时，双方的心意都很明白。董自不消说，其余三人虽然尚未与郭宁定下主从之份，那也只差一个程序罢了。

张荣拿了几个石块，摆在毡毯上，为在场众人讲述山东地方局面。他们几个，都是真正的本地豪杰，有光，更有见识，所述与外人的分析又有不同。

郭宁本也愿意让山东人了解自己，了解定海军，于是捡了能说的内容，绘声绘讲述些，并藉此解释了中都政局，引得张荣和严实连连颔首。

又过一会儿，燕宁也从屯堡里来凑趣。原来他和严实都是地方游侠，虽没有见过，彼此都听说过对方名的，于是聊得愈发愉快。

燕宁听着听着，与严实一起商议过，再补充些细节。

聊了一阵，气氛居然还洽。连带着移剌楚材也起了兴致，脆命人就地铺开毡毯坐了，摆些、清。他又时不时嘴询问，揪着山东私盐买卖的路线如何，沿途环节如何，分得利多少等问题，问个不停。

但当他在莱州，看着这许多地方上的人，却能受到，众人无疑都是一时人杰。每人都在谈笑，而每人有各自的特，清晰可辨。

郭宁有一模糊的印象，记得后世史书记载，到了金末世，山东两路豪杰蜂起。许多人或仗智勇，攻城掠地，俨然立国；或以仁义存，在世中飘摇挣扎。他们最终没能成什么大事业，纵然名列史册，也称不上受人传颂……郭宁压就记不得那些人名。

这就足够了！张荣想着。

见这情形，士卒们哪还不知，那两人不是细作，自家办砸了事？

几个抓人最积极的士卒脸带尴尬神情，等候在旁，也不知是该向郭宁请罪，还是该向张荣和严实两人个歉。

打败蒙古军一，只是改变的开始。我既然来了，就会改变更多，改变一切。

燕宁激越锋锐，董刚直率。张荣看似凶悍，其实心思缜密，与移剌楚材对答时，言辞颇显儒雅；而严实则带着掩不住的豪侠气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