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宁又想了想，微笑：“女真人这趟闹的很大，我心里确实有火气，所以觉得，该死个皇帝陪葬。不过，我也一向是有分寸的，晋卿可以放心。动作慢一快一，外人看不的。”

移剌楚材坐倒在地，前剧烈起伏，大息。

说来真是矛盾，他很久以前就觉得大金要完，否则也不会看中了在草莽，聚众数百人的郭宁，协助他把事业一地到如此兴旺。但他又真的不能接受皇帝的死。

“哈？”郭宁有些惊喜地看看移剌楚材。

海军郭元帅，也看看下方死掉的皇帝。

郭宁很轻松地摇了摇：“我估摸着，中都这里死了皇帝，南京路那边一大群人，就会簇拥遂王更一步。但他们也有他们的难，这个过程可不简单……正如我这边该有的过程也不简单。两家各自忙活自家的事情，接着半年里，反而能少些闹腾。”

他瞬间想着，如果早知汪世显还活着的消息，自己的心情大概就好些，说不定就会一伸手，把皇帝救下？毕竟是个用熟了的傀儡，丢了有可惜。

那些君君臣臣、父父看来束手束脚，如果郭宁将之打破，必定有利于前，但放长远，己方终究会希望将之重建。那时候，今天的一时痛快，就得付十倍百倍的努力去弥补，还可能弥补不上。

移剌楚材张着嘴，一时没话。

郭宁很随意地：“接下去的事情，就劳烦晋卿面应付了。我得去陪着阿函。”

如果汪世显知，郭宁拿一位大金皇帝为他陪葬，这份荣幸大概能让他十天半个月都阖不了吧。这可真是恶虎的本。归到底，郭宁里压没有皇权威严，他肆无忌惮的程度，也超过任何人的想象。

“这……”

好在郭宁继续：“不是我动的手。荒唐的很，是皇帝自己挣脱了控制，向我求救。结果我还没来得及动作，他就被仆散端抱着，摔下门楼去了。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nbbsp;不过，驻扎在其它几个城门的定海军将士们已经沿着几条大路急速赶到，开始毫不客气地驱散人群，恢复秩序。

并非因为皇帝还是升王的时候，在河北塘泊间和移剌楚材同车而行，有情，而是因为在移剌楚材这个儒生里，皇帝终究是秩序的化。

移剌楚材苦笑了两声：“终究是仆散端动的手，是女真人自家了逆贼。今晚的事情，咱们得想办法竭力宣扬，不能给遂王那边落下话柄。”

“咱们和遂王，都会各自宣扬；有没有话柄，并不重要。”

说着，他往台阶下方继续走，走了两步。

“……元帅？”移剌楚材颤声问。

移剌楚材在郭宁后起，行礼恭送，又：“我来时从内院经过，夫人和少主都很好。另外，老汪受了重伤，但已经被救回来了，之后小心将养，当无大碍。”

移剌楚材赶到都元帅府附近以后，因为兵和人群拦路，不得不绕到丰宜门东面一偏僻角门来，再穿堂过，经过内院，兜转到正门。这一圈绕得不小，他还在门楼下方时，上的事情已然底定。

移剌楚材没能看到那情形。他只是忽然发现外面一片寂静，顿时了大汗。浸透的衣袍黏住了，几乎让他在斜坡上翻下来，他手脚并用地往斜坡上跑着，然后看见郭宁的影。

说不定，自古以来能成大业者都是这般，亦未可知也。

郭宁气定神闲地转，沿着步往下走。

“皇帝摔下门楼，已经死了。”郭宁知他要问什么。

不过那都无所谓。这位大金皇帝最后的作用，就是证明大金皇帝全然无用。这以后，他就不再有意义了。

步，徐瑨和董往下看了看，见郭宁和移剌楚材两人谈话，连忙喝住将士们，让他们都不要经过这步打扰。

步宽有六步，长百余步。一侧是用来走的斜坡，另一侧是阶梯。郭宁踏着阶梯悠然而下，走到半截，遇见了在斜坡上三步并作两步，满大汗往上狂奔的移剌楚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