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楚材本是一副醉醺醺的样，见那骑士到来，一下酒意尽褪，神情变得严肃。顾不得向席间众人告罪，他直接起，转到碧纱橱的后。

宣缯告诉自己，莫要着急。

想到这里，宣缯稍稍分了下神，结果就被作陪的杨诚之撺掇着，连作了两首小令差。他是南朝的太学博士，当过起居舍人，在诗文上的平远远超过北地寻常士人，故而得了众人大赞。

大宋的财力如果转而投到与开封厮杀的战场，必定会影响与中都的贸易，中都绝不乐见。

这是为什么？

如此神速。

自那以后的一年里，金国的中都朝廷就一直在刻意经营与大宋的关系，试图用各方式与大宋达成暗地里的合作。他们谋求宋国的铜钱，谋求宋国的粮，为此还不惜私下拉拢大宋的官员，组建专门用于海上贸易的商行。

皆因东西两金并立的情况下，郭宁不能明着向大宋服，非得维持住对大宋的势，才能继续以正统自诩。但他又非得依靠着海上贸易，才能维持定海军政权那么庞大的军队和量的开销。没了海上的财源，他看似烈火烹油的局面一天都维持不下去，就更别谈更一步，篡夺大金国的帝位了。

站在中都朝廷的立场，希望大宋保持着稳定，希望史相一直掌控朝局，并维系着与北方周国公的默契。这才能使得郭宁在中都放手投那些百年大计，并一步步地压制皇权。

那么，当大宋需要中都朝廷动兵力，牵制开封的时候，他们能拒绝么？

吃着来自海上的粮，拿着来自海上的钱，他们哪有拒绝大宋请求的理？

大宋如果在与开封厮杀的过程中蒙受惨重损失，接下去要么倒向开封，要么满朝激愤，厉兵秣，这也同样会影响与中都的贸易，中都也不乐见。

去年开封那边传来消息，说中都粮秣资急缺，那是真的。史相一度授意阻断向北方的粮走私，也确确实实给中度朝廷带来了绝大的麻烦。

大宋在武力上再怎么孱弱，也不至于没有还手之力，而中都方面既然离不开海贸，他们或许今天，或许明天，迟早会来谈！说不定，那郭宁早就到了天津府，随时可以面！

郭宁一直不兵，大宋就得一直和开封金军在淮南、京西等地的漫长战线纠缠下去，十数个军州皆遭战火摧残，这是大宋的肋所在。很明显，中都方面是想在这个肋上文章的。

所差的只有一。

宣缯微微一笑，把酒盏放回桌桉，清一清嗓，待要言语。忽听见有蹄疾驰的声响在静谧园林的远传，还不断接近。他定了定神，引颈眺望，看见回廊外侧有人纵下，向着门扉值守的吏员附耳低语。

说到底，又不是要他们起倾国之兵与开封厮杀，牵制就够了！

那就是郭宁究竟什么时候会接见自己，决议兵。

在密信里，宣缯断言，郭宁虽然尚未接见，但定海军的大势如此，势如此，本没法改变。他们很快就会响应大宋的要求，兵牵制开封。而只要他们在河北西路或者大名府方向动用一两万的人，稍稍作势，从开封攻淮南和京西等军州的金军就只有撤退的一条路。

因为纱罗的阻挡，宣缯看不清那骑士的模样，只隐约见他单膝

从此，开封朝廷受到东、南两面的压制，再无妄动的可能。而中都朝廷既要对抗开封，就须臾离不开来自大宋的财力支撑，离不开海上贸易的输血，而大宋凭借庞大的军和数百年来维系的海上贸易理手段，足以取得主动！

但他掌控中都朝廷以后，依旧是这般作派，想到什么，就要成什么，全然不懂得治大国若烹小鲜的理，所以政务上负责的群臣经常焦烂额，至于财计维持，更是艰难异常。

那吏员听了言语，神情一下变得肃然，立刻又带着那人循着回廊走动。影连续穿过树掩映，再度现时，已经绕到宴席场地的后，隔着一碧纱橱向坐在主位首席的耶律楚材行礼。

其后数日，宣缯和耶律楚材数次饮宴，在酒酣时旁敲侧击打探，愈发确定了这个判断。所以他专门遣人雇了轻舟港，以最快速度直趋定海，把这个情况密信通报给史相，并要求史相传令淮南、京西等方面全力以赴地抵住金军，千万莫要服，也不必担心战局恶化。

这样一来，宣缯就更加明确了自己的判断。

杨诚之满脸敬佩地向他敬酒，宣缯的酒量不错，连饮了三杯，众人又是连声叫好。

这迟迟不见的作态，是宋金两国聘使往来时常见的手段，早年曾经有宋使被滞留一年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