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好歹能有大半天时间差，等院里装修完了，如果听到风声变故，外门面还能及时收手。

沉廷扬这才回嗔作喜，连忙整顿了一下衣冠。

“吴山长来了？快请快请！”沉廷扬匆匆忙忙整理好衣冠，满面风门迎客。

当年考秀才，宗师都是看了他的份，阅卷时手松一。至于监生，完全是买的。

侍女们已经被赶得很远了，估计就算傻笑声，也不会被听见的吧。

沉廷扬表情扭曲得厉害，时而想要狂笑，时而又必须保持仪态憋笑，竟比范还一惊一乍。

“大少爷是二甲第五十七名、总榜第六十名，士，听说还破例授了翰林院修撰，少爷让人送了急信回来的。朝廷的公文估计都没那么快。”

沉树人毕竟挂了南京国监监生的名，虽然没跟吴伟业念过书，名义上却跑不了吴氏门生的标签。

看老爷呆滞在那里，刚才被老家抢了先的普通仆人、侍女连忙纷纷扰扰喜：

“老爷，是南京国监的吴司业来访，吴司业前天特地从南京赶来喜的，说是今科他门下监生，唯有少爷了前二甲。”

“快，立刻让绣庄把准备装船的上等彩缎，挑最好的来！府上全门廊都要结彩！沉寿，给你半天时间，夜之前每都要挂上金丝红绡灯笼！”

沉廷扬不知偷笑了多久，估计连午饭都没吃，直到午后时分，门外才又有家过来通报，差又挨了沉廷扬一顿批。

他至今还有不真实，唯恐大了丢人。这才想起一定要亲看信，不能光听转述。

他家从八十多年前、他祖父开始海商，钱是从来不差的。但秀才以上的功名，就没一个是实打实考来的。

只是沉树人的家书可以快日行三四百里，而朝廷的喜报不算急公文，驿站每天才送一百多里，最后才差不多同时到苏州。

“林儿居然中了！居然中了！这是什么祖宗庇佑、神明显灵！我沉家自隆庆开关，五世海商，竟能实打实考士！”

张灯结彩的时候要由内到外，不到最后一刻，大门外面不要声张！

磨墨侍女便上来仔细整理账簿，刚收拾得差不多，沉廷扬又神经质一样地改变主意了：“不对，林儿这小事，怎能耽误皇命！这账我还是要的，你们都去别烦我！远一！”

众人也只好站着，等老爷慢慢一个字一个字把信反复看完。沉廷扬这才彻底长一气，最后追加了一条叮嘱：

儿的学问平，他非常清楚。

吴伟业那可是“江左三大家”之一，江南学问泰斗、崇祯五年的榜。

“回来！”沉廷扬又患得患失喊住他，搓了搓手，“也不差这半刻钟，先把林儿的家书拿来我看！”

他说得太急，以至于用了喜后置句式，前后两个半句之间，还夹杂了一大气。

沉廷扬端坐桉，假装真的认真算账，直到侍女把书房门掩上的那一刻，他又偷笑着把已经皱了的家书掏来，看着悄悄傻乐。

沉廷扬自己当年也是南京国监监生，那都是十五六年前的事儿了，听说吴伟业上门，这就等于是母校的新校长上门、拜访老校友，他当然要给足礼遇。

沉廷扬狂喜之下，竟觉得比多赚一百万两银都。

沉寿得令，立刻就要去办。

一见到吴伟业，他就拱手长揖：“吴山长光临寒舍，蓬荜生辉！吴山长不愧江左学宗、一时泰斗。犬能有今日成绩，都是吴山长教导有方！”

沉廷扬在众多仆役侍女喧闹下足足震惊了好一会儿，连他妾都开始变着法儿贺喜，他才彻底接受了这个现实。

他脑里压儿就没觉得儿是正儿八经去京赶考的，只是“帮着家里押运军粮到山海关”。

沉祥还想两气，但是看旁边的侍女抢先要开，他也连忙把第二气暂时憋了，抢着说：“大少爷中了！老爷大喜啊！”

“老爷，还要算这些账目么？今日如此大喜，不如歇息一下安安神吧。”

“中了？中什么？”沉廷扬微微一晃，下意识就问一句很不着调的话。

沉树人的信其实比朝廷的正式报告还晚送六七天，因为他是等到自己的授官结果来，才给家里报喜。

“谁还算这些破账，给我好好叠好拿走！”沉廷扬随手一挥。

“还能是什么中？就是会试殿试中了呀！”

侍女被老爷的一惊一乍得无所适从，只好退下。

“让你们远一别来打搅，又怎么了？”沉廷扬还担心自己失了威严，被下人听见了自己的偷笑。

安排完之后，沉廷扬攥着家书就往书房走，他的妾也跟在后，还带了两个磨墨的侍女，看他坐立不安的样，便温言劝：

既然来都来了，就顺路再拐个弯去京城考一考。

后来虽然本事见长，那也只是施政实务的本事，不是涨的四书五经。

此失惊，好好说便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