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仵作将锯放下，了手：“当初这两把锯的时候，我只以为不大会用得着，真想不到……”

秦仵作起初并没指望她，见杨仪这般细心而又勤谨，不由：“仪姑娘，你虽是个女孩，可比我那没息的徒弟多了，可惜你是女孩，又生在大家里，不然……倒是我们这行当一把好手呢。”

先前，闻北蓟说什么“你看到我的脑颅就知了”的时候，杨仪跟众人都以为这是少年的癫狂不经之语。

她毕竟还是个小姑娘，本能地怕那些东西。

当时洛蝶让杨仪看那个死人的脑的时候，她简直没法形容自己心里那不适。

可就算是秦仵作，这活儿，也是极吃力的。

小甘撅了撅嘴，她倒是想帮忙，可有心无力。

他的那个徒弟原本还在里帮手，只支撑了不到两刻钟，就已经溃逃而。

那会儿的杨仪不晓得那个看着有恶心的东西，是何等重要之。

徒弟早不知跑到哪里吐去了，哪里还能听他谆谆教导。

多年前的记忆，在心里一想起。

地上是散落的发，秦仵作先将闻北蓟的发给除掉了，不然糟糟地，更加无从下手。

杨仪帮着秦仵作打量，看锯的方位，浅，用抹布去迸溅的血跟骨沫，让秦仵作看的更清楚些。

然后他看向杨仪：“仪姑娘，我要揭开了。”

就是这个东西，它的每脉络，每沟回，每一寸……指挥着整个人的五六识，活动知觉，组成了一个完整的人。

秦仵作好不容易开解释：“把脸遮起来……还能好下手些。”

秦仵作小心翼翼，将那颅慢慢地取下，一个泽淡红、看着十分净的脑仁，现在两人面前。

杨仪止步回：“这儿暂时用不着你，你……你也不用总在这里呆着，去找斧吧。不拘去哪里玩玩都行。”

有淡粉，看着很，极为巧，这是世上所有能工巧匠都没法儿制造来的，属于人的天然之。

杨仪听到最后一句，倒是不便再说别的了，只假装去看颅骨的。

这……就是闻北蓟的脑仁。

秦仵作怔了怔，笑，手上仍是一丝不苟地动着：“仪姑娘，我原先听说你的名，还以为是个大家里纵轻狂的女娃罢了……现在才知，你真真……是极难得的人，怪不得小侯爷跟咱们俞巡检都对你另相看。”

杨仪了里间。

因为要保证里的脑仁完整，秦仵作并不是直接就锯落，而是先从外围向内，锯透之后，再选另一侧，因此难度加倍。

他想让杨仪看到他的脑，知他的情形，了解他的……病症。

杨仪：“是。”

秦仵作不愧是经验丰富久经沙场的老仵作，早已经十分心细地用白布把闻北蓟的尸遮住，甚至在闻北蓟的脸上，他特意地加了一块儿布，挡住了他的眉鼻，只是了额。

他情不自禁说了这句，却怕冒犯了她，忙笑：“我说这话，你可别见怪。”

她发现……平静下来后，并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她得看，打起神认真仔细的看明白。

杨仪把心中的那些复杂情绪压下，让自己平心静气。

秦仵作有些发怔，看她走到跟前：“这……”

直到此时才明白，他是真的。

杨仪望着遮住了脸容的闻北蓟，目光移开。

见杨仪来，他有些吃惊，忙停下来：“仪姑娘，还得再等一会儿。”

杨仪：“无妨，我来帮您。”

杨仪微微地屏住呼。

倒是杨仪，想了想，她转向内走去。

两个人合力，又过了半个时辰，才总算的差不多，从闻北蓟的额向下，耳之上，一直向后，上半颅骨被整个儿锯开。

这也是秦仵作第一次见到完整的脑仁，他一时竟也呆站在原地，看愣住了。

求知的心理逐渐占了上风，心里原本的弱被悲苦逐渐消散。

杨仪：“您说哪里话，不是仵作，大夫，各司其职，有何不妥？不什么，对我来说只要能够寻幽探微，知明真相，就甘之如饴。”

极为新鲜的脑仁就在面前。

小甘被惊动：“姑娘！”

秦仵作大概还不知，答案，就在他手底下的闻北蓟的脑颅之中。

秦仵作恨铁不成钢，念叨说：“没息的东西，跟了我这么久了，连这个都看不了……还能指望你什么？”

他说了这句，稍微放松了，重新俯开始锯骨：“唉，才多大年纪……看着又净瘦弱，很不像是坏人的面相，怎么就能那些事来。”

杨仪心一动：“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