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渊博的学识，珍卿其实不知野先生底细，万一他以后发展成jun国主义分，那他们的文人唱和的书墨，岂不是成了通敌的罪证，以后人人喊打那她多冤。

翻译的怡民先愣住了，准备给珍卿普及东洋民俗，说荷在东洋是死后世界的，送给生人不吉利，没想到静穆的野先生颇是喜望外——这老先生似乎懂得中文，招呼了好大的阵仗摆笔墨纸砚，而他想叫珍卿用传统颜料画，又叫下役回去把他的私藏颜料取来。

不要疑惑东洋人能教中国人！中国画的传统颜料盛于唐代，东洋人从唐代学了这本事，一代一代小心地保存继承至今，而中国画坛从宋代开始，越来越重墨轻彩赋，颜料制作又是文人秘法不外传，好多老祖宗的技艺反倒丢失了。

珍卿一开始非常警惕戒备。她听慕先生的东洋朋友讲过，东洋在维新后迅速跻军事国，当时渐渐孵化一“海外雄飞”的扩张主义思想，扩张的对象当然是中国和朝鲜。而这思想是东洋儒学家、国学家和洋学家共同孵化来的。

好嘛，这帮东洋人就像瞧什么大事纪，里三层外三层地在走廊上围观啊。因为待在岸上的时间有限，珍卿这幅《莲池荷放图》构图极尽简单，就画了两三荷叶和粉、白两朵荷，余下就是叶底的绿萍和青蛙，主要在荷叶姿态和的绽放程度上功夫，着上也没有太复杂。珍卿一天就完成构图开始上，不过第二天也是回船的日。

除了学术沟通的酣畅淋漓，珍卿觉得老先生情邃、态度安详，老先生觉得珍卿博闻识、聪颖机变，双方都觉得此次谈话很愉快，连外廊上“听讲”的那些人，都听得津津有味不动如山（？）……

然后，野先生兴奋地拍手说好，拍着手跟等候多时的下人吩咐，将给杜小备的薄礼呈送上来，并告知是他本人的一幅“拙作”，请珍卿务必不吝赐教斧正，并以虔敬的态度请求她留下墨宝以供瞻仰。东洋人的用词太恭敬，叫珍卿惊吓得一汗。

据怡民自己现场供认，她将珍卿平时练《张玄墓志》的习作，悄悄让姨父拿给当地的宿儒某某。

谈了一会才知印象也许有谬误。野次郎先生是一位佛学研究者，是本地有名的古董字画收藏家，最重要的一是，他是为反战坐过牢的和平分。

不过珍卿略一思索，告诉野先生留字太普通。她从中国到东洋一直见莲盛开，想给先生作一幅《莲池荷放图》，不知先生意下如何呢。

所以在珍卿的认知里，东洋近代的儒学家、国学家，比中国阻碍科技、专搞党争的儒学家还吓人。

珍卿便开始认真跟老先生谈话，由怡民在旁边给两个人翻译。怡民其他的亲戚故旧和邻人，郑重其事地跪坐在廊上听讲——映照着院里绚烂的海棠，竟有孔夫杏坛讲学的脚，她还是个学生，要不要这么有仪式啊。

那野先生只擅长画人，看着珍卿的半成品就如获至宝，珍卿答应会在船上循序上好，等到东洋最后一个停靠港，保证给野先生寄回神。怡民的亲戚看这小

作大家学者来恭敬。

珍卿和野先生谈话的内容，涉及风俗、文学、艺术、典籍等，没有让人不适的内容。珍卿对国学典籍涉猎广泛，对西方文艺也有一定基础，这位野先生也甚通中西文艺，尤其对中国、东洋、欧的艺术，有三十多年的心研磨，也幸亏珍卿拜的老师多，以前有丰富的绘画实验，上船后又反复读慕先生的术理论，才能招架得住野先生这学界耆宿，若不然丢人可丢到东洋来了。

怡民赶忙解释这么的用意, 在船上扰珍卿的东洋警察, 竟然有一来历, 怡民姨父本动不了他, 便只好请动更有份量的人士。

尤其叫野先生兴的是，珍卿竟然会调中国传统“丹青”，对中国画颜料的讲究信手拈来。野先生画佛教主题的人画，并且对传统颜料的制作工艺，有不着数代传的秘密法门。还教珍卿国画中使用金银的法门，叫珍卿此番受益匪浅。

也是说曹曹就到了啊，本地德望重的士大儒——野次郎先老生，竟然纡尊降贵亲自来一会珍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