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么一段时间里，谢尚觉得自己与王琅境相同，都是涸泉之鱼，羁网之鸟，独自背负着支撑门的责任，天里的率真洒脱都是在樊笼里苦中作乐的倚仗，让那些沉重的悲苦不至于压得人不过气。

第37章 士之耽兮

和他同乡的袁耽站在他边，声音犹在梦幻之中般慨：“今日这作陪倒是陪得不亏。这样的倾国名若不是自己想不开，你我哪得见。”

他忍了又忍，到底心情起伏，没能控制住：“你到底是怎么说服路永，让他归顺丞相的？”

泉涸，鱼相与于陆，相呴以，相濡以沫。

：“不过，纵然她最先独享名，我也不能让她太得意，笑话天下无人。翌日相见，或许在庙堂，或许在沙场，总不会辜负她与我相知一场。”

好在琵琶营造的意境还未从他上远去，他听到自己平静如在世外的声音：“剑舞有陇西昂意，宜用建鼓相合，其次则琵琶。不在军中，故用琵琶。”

她拿着答案满意离去，将他的心也一并拿走。

司徒府内的剑舞与琵琶是她与他第一次合，也是他们之间默契协作的开始。

谢尚估计他一定会军旅，也一定会赶上北伐，而她亦然。

那日婆娑竹影之下，从她睫间泫然下的晶泪仿佛滴在他的心湖，每次回忆起都会起阵阵涟漪，让他内心对她始终存了一分怜，提醒他时时绽放在她脸上的笑容有多么来之不易。

但要说除此以外的想法一没有，连谢尚自己都无法骗过自己。

毕竟他们有那么惊艳彼此的初遇，那么别开生面的独，又有那么传诵一时的重逢。

若非琵琶还在手中，他怀疑自己本无法回答她的话语，反而会想要上前拥吻她，让那朗朗日月怀中。

不过当时的他空负察言观之能，实则完全没有留意到王导的评价，还是后来听世人传才得知——他全副的注意力都被那人引，无法匀分毫。

他能清楚地觉到她上传来的幽幽香风，从她表蒸腾的微微气，以前所未有的仰视角度看她熠熠生辉的双眸，因而格外晶莹的肌肤，垂下几缕碎发的云鬓。

若非真有过人之，谁会用一个这么年轻的幕僚，何况还是这不让人省心的。

袁耽哈哈大笑：“当然是我又有光又有辩才。”随后便挽住谢尚的手臂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司徒府内，石城外，竹格渡，清溪河畔，多少次不约而同的相视一笑，会心尽在无言中。

所以相互理解。

承认对她动心是一件再容易不过的事。

北伐中原，克复神州在东晋初年还不是一句空谈。很多士人虽然南渡江左，安家落，但对挥师北伐都有觉悟。

司徒王导观看完他们的合之后评价：“琳琅之剑舞发人神，仁祖之琵琶令人得上。”满座都以为极当。他自己后来回想，也认为名相不愧为名相，品藻之能非世人所及。

谢尚甩也甩不脱，又不好真把这个醉鬼丢在司徒府门前，于是认命地叹了气，和仆人一起将他抬到车上，送他回家。

所以相互勉励。

舞停乐收。

直到宴席结束，堂前送客，她向他微一，随后转与丞相王导的长王悦一同返回府内。

彼时关山雪满，胡笳琵琶，又何尝会输给楼月明，钟鼓琴瑟。

而独占满堂风华的她却携着那夺目人的光彩，在他案前倾，问：“为何用琵琶？”

他和袁耽都走王家的门路仕，但谢尚为人玲珑，长袖善舞，并没有完全依附王家，袁耽却在苏峻之后借助游说路永一事成了王导的心腹，有时甚至会参与王家的一些密谋，在王家牵涉颇。

一瞬间山光海铺满视线，无边星雨坠落面前。

却听他忽然一笑：“今日见了小王，也见了仁祖对小王的态度，我算是放心了。我有两妹，才貌堪君，如今一妹已嫁殷渊源，还有一妹闺中待嫁，便许仁祖如何？”

满堂仿佛仍笼罩在潋滟剑光之下，寂静到了极。

漆成朱红的府门阖上，掩住内的光华彩。

谢尚对他的人品抱有怀疑，却不怀疑丞相王导看人的光。

尽素来知这位同乡为人俶傥不羁，自己也因此与他颇为相投，谢尚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嫌他轻佻。

谢尚几乎是错愕地看着他，心想这个人若不是睛有病，就是脑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