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来金銮殿上我定会替你好好问一问官家！”章越言。

章望之笑：“你倒真会差遣人，也不知那么多东西，三郎背得背不动。”

这二人借着送书信字画的名义，真正的目的就是要将自己举荐给欧修啊！

章友直：“见了六一居士不要怯，他问你什么就如实答什么，切记”

章越知章望之说话向来不好听，但这全然是一番善心地提醒自己。他：“职事的话，小记住了。”

“好的，我答允你了。你也要记得。”小孙女灿然地笑。

好传下去即是报答了我师恩了。你知不知我少时最恐‘疾没于世而名不称’。故而我全心钻研于书，将字铭刻于石上，纸上，碑上。我是如此想的，若有朝一日我没黄土了，若是有人看到了我的字画，问这章友直是何人，如此足矣。”

章越看向小孙女问：“怎么啦？”

章越：“学生正有此意。”

章越笑了笑：“被先生，职事训斥惯了，不敢大言。”

“三郎，是否叫他一声？”章友直。

章望之：“不过你既是京，我有一件事差你去办，替我送几封信。”

“那怎么办？我再陪你下一盘棋！”

章友直收下：“也好。”

“好吧！”章越弯下，但见书院里光正好，风拂过树梢，昼锦堂外读书声远远传来，他心中沉静，此刻竟想到昼锦堂的前的砚池应是化冰了吧。

小孙女说了几句话后，捧腹咯咯直笑，章越虽未听得太真切，但也是笑了。

章望之抚须笑：“诚然如此。”

章友直在旁问：“是否又寄给六一居士？”

章越搀着章友直闲逛，但见章望之已是携了他的小孙女一并来看望章友直。

章望之板起脸：“你还是如此小心谨慎的，就怕将话说满了。”

章越已站在窗纱外看向堂内，章丘正坐在第一排，认真地朗读着诗书，声音仍是如此稚。果真堂上众学生中属他年纪最少。

章友直微微笑：“上一番六一居士尚向我讨一副篆书题额，如今也托三郎送京去。”

章越心底慨了一番，众人来至昼锦堂前。

章越：“还请先生代我转给他。”

章望之肃然：“当大言时，还需大言，否则即显得过伪了。不过我听闻太学学规严厉，皆是规矩，几位师长也不是好相与的，你若是犯了事，被赶了太学，我看你有无颜面再见了江东父老。”

章越摇了摇：“让他读书吧，若他知我要走，不知哭得如何。”

章望之与章友直与欧修都情极好，可以称得上惺惺相惜。

欧修是何人不用多说。上一科嘉祐二年省试的主考官，三苏，曾巩，王安石都是他一手提的。

如今自己就要以章家侄的份先拜见了。

章望之训斥完自己，章越看到他的小孙女一脸幽怨地看着自己。

章越：“学生记住了。”

章越心知六一居士就是名闻天下的欧修。

章越笑：“我到京还有一场补试，还称不得太学生。”

“越儿，随老夫逛一逛书院！”章望之言。

章越：“职事尽吩咐。”

章越看向读书的章丘，睛不知不觉，转向两位师长拜别。

说完章越从怀中取一个盒里面装着一支紫毫笔。当初章丘上族学时向自己闹着要礼，章越知章丘哪里是在闹，只是要他时时来族学看自己。

“那是，”章越笑，“我侄儿已来族学了，你代我照看。”

“学生告辞！”

小孙女：“你说话算数哦！”

小孙女红着睛：“你这负心汉，说好了陪我下棋，至今一盘也未下！”

“是。”

章越拱手拜见，章望之笑着对章友直：“当日我就说此非池中之，如今倒真是息了。”

章望之：“明日我会送到你家去。”

“如今我的书有了传人就更好了，我一生学问以篆书为最，昔李斯作篆书，曾言‘吾后九百四十年间，当有一人代吾迹’。果然李冰继之。”

听小孙女这么说，章越哭笑不得，两位师长也是笑了。

“而李冰之后又有何人？我虽穷尽一生钻研篆书，但怕是仍有不如的地方。可是无妨，我如今有了传人，你若能将我这书传下去就好了，列书家一席之地，吾此生无憾了。”

“不下了，你低下，我与你说几句话。”

章友直抚须哈哈大笑：“少年人么，哪有吃不了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