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小象凝视画，画中的少女着男袍，束发冠，似随着悠扬的歌音琴曲，翩跹舞动。那是赵蝶娘刚时，在金陵座唱“空城计”，席上一位画师当场动容所绘。事隔多年，彩绚丽的画变得一片斑驳，连少女灵动的眸也模糊了。

琴音袅袅响起，云板声中，小单儿段飘逸，朱轻启：“我本是苦巷惫懒的人……”

“燕人？”宁小象瞅了瞅少女湛蓝的瞳孔，随问。

卖唱的小娘，叫小单儿。那嗓真叫绝了，听得人浑都的，像小猫抓似的舒坦。”

“敌伺城楼上我击刀歌，凌云志血长一曲难尽，我面前缺少个知音的人。”

“这位客官说的是。”店小二也情推荐，“听过小单儿唱曲的客人都讲，不比当年的赵蝶娘差多少哩。客官不妨听一下，包你满意。”

“哪个落的？”宁小象目光扫过老汉手背上的青，又问。

“那个老的骨如铁，手指骨节凸，呼顿挫有致，有一极明的武功夫。女的腰肢灵巧，步伐轻盈，暗蕴门气息。”宁小象拿起竹箸，夹了一只晶莹剔透的虾饺，送嘴里。“他们是燕人，一建康话说得这么好，不觉得奇怪么？十有八九是大燕的探，绣衣司的手向来伸得很长。别忘了，三日后就是夏至的萌荫节，羽族也快要京了，各国各族的探必然会来凑闹。”

宁小象放下茶碗，在心里无声和着。二十年前，他也站在这楼上。彼时他不过是一个书院学，饱受世家弟欺辱。耳听赵蝶娘唱这一句，不由浊泪盈眶，掉而去。

可他不再是二十年前那个书院的少年了。

“我是英雄有谁问低下……”

未过多久，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汉背负胡琴，领着一个十四、五岁的貌少女来到座前，弯腰，了三个万福。

老汉的胡琴拉得很好，少女的台步手势也好，唱腔更好。

“大爷慧如炬，我和小女都是燕人。”老汉赔笑，他和少女长相颇似，都是蓝睛，鼻梁，脸廓凹凸分明，眉宇间自有一朗的气宇。

“盯住他们，抓起来审。”宁小象瞧了一父女二人的背影，不动声地。

两个天罗卫吃了一惊：“大人，他们来路不正？”

“是。”两个天罗卫起领命，一人迟疑着：“大人，万一这两个不是探，岂不是得罪了八荒商团？”

“图翼落。”老汉放下胡琴，“大爷想什么曲呢？”

二十年的余音婉转绕梁，琴声如不绝，画里的少女早已嫁作人妇。宁小象温和地笑了笑，打赏了一锭金，父女两个称谢告退。

“宁可杀错，不可放过。”那个天罗卫噤若寒蝉，低声，“属下明白了。大人，审过他们之后……”

宁小象端起香片，呷了一，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宁小象淡淡地看了他一：“天罗卫的准则是什么？”

宁小象犹豫了一下，侧过首，瞥见对面墙上的一幅斑斓画。隔了一会儿，他淡然：“空城计。”

“理掉。”宁小象端起符纹盒，微笑着走酒楼，轻轻哼起了空城计。“凌云志血长一曲难尽，我面前缺少个知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