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晚要搭校的便车去火车站，被和其它东西都没法带走。你可以搬到里间去住，就睡我的床吧。那里会更舒服一些。”说罢她就提起准备好的一个挎包和一个网兜，转向门走去。

栋楼离澡堂都太远，他一直都是在盥洗室冲凉澡的。好在这层楼晚上除了他和郭彩云，并没有其他的人来。

“我接到妈妈从省城发来的电报，我父亲自杀了。他有历史问题，在单位里一直受到批判，思想上压力很大。”她小声对他说了事情的原委。

刚门他就看见了里间的门开着，郭彩云在里面，她好像在收拾东西。“郭……郭老师，对不起，我……”他的下光溜溜的，一时竟愣住了，不知如何是好。

“当然可以。”他们地拥抱在一起。

他仔细打量了一下郭彩云，发现她睛里好像有泪。下乡以来，特别是开始排演样板戏以后，郭彩云是跟他相最好的女了，简直取代了原来的班主任陈洁云老师在他心中的位置。

“啊？郭老师，发生了什么事？”柳侠惠大吃一惊。

在这个疯狂的年代，这事情太普遍了，很多家就是因为各莫名其妙的‘政治历史问题’被毁掉的。听了郭彩云的述说，柳侠惠非常同情她，可是又想不什么好办法来帮她。他自己的父亲也因为这事蒙受了多年的冤屈。他可以帮得上父亲，可是他到底不是超人，不太可能再去改变郭彩云的境遇。

其实还有一件事她没有跟柳侠惠说。自从文革初期她父亲被批斗之后，她丈夫就一直想跟她离婚，说是怕影响了孩们。她一直把这件事埋在心里，不敢对父母说，当然也不会对外人说。现在她父亲选择了‘自绝于人民’，她回去后肯定会再次面对来自丈夫的离婚的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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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父亲是音乐教授，曾经加过国民党。文革开始后他就被当成了反动学术权威和历史反革命，不断地接受批斗。郭彩云也受到了父亲的问题的牵连。自杀，照这个年代的说法，就是‘自绝于人民，自绝于党’。当下放知青的带队本来就是一个苦差事，现在领导上认为她这个都不了，让她上回去，等待组织上给她重新分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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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老师！”

自从下放到青年农场以后，他就没有洗过澡。本地的农民冬天都不洗澡，知青们要洗澡的话只能自己动手烧，太麻烦了。不单是他，很多男知青要么不洗澡，要么就用井冲澡。只要不是寒冬，井里打来的并不是太冷。

郭彩云抬看了他一，走到外间，从一塑料绳上取下了他晾着的一条短，扔给了他。他赶把短穿上，接着又穿上了长衣长。“真对不起，郭老师。这几天都没见到你，我不知你在屋里。”

“谢谢你，小柳。好了，我该走了。”郭彩云捧住他的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然后松开了手。

“郭老师，你是我最敬的人。我虽然没有见过你的父亲，但是我相信他一定也是一个好人。你可要住啊，我相信再过几年，这情况就会发生改变的。”他不知该怎么安她，只能说这些空话了。

“小柳，谢谢你。”她走近前来，向他伸了胳膊。“能让我抱一下你吗？”

盥洗室的自来比井要冷多了。柳侠惠冲了几桶后，牙齿冷得打颤。他急忙用巾了，正准备穿衣服，忽然发现带来的那条短不知什么时候掉在地上，已经脏了，也被透了。他把短在龙下冲洗了一下，只穿了一件汗衫就回到了房间里。

“小柳，我要离开江县了，今天晚上就走。以后也不回来了。上级领导会另外派一个带队来接替我的工作。”她平静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