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俏自家菜式里也偶尔会用到陈菜，知陈调味特别需要掌握一个“度”，稍许过多或是火候烧过，整个菜式就会发苦。所以卫缺这一“陈”，绝非是什么即兴之作，而是经过千锤百炼，才获得了调味的均衡。加上，味绝妙，连阿俏也挑不任何瑕疵。

到此刻，阿俏真的有些微后悔。

听见“开白菜”这菜名，阿俏不由有些吃惊若真是开白菜，这菜也得太普通了，不是说不可以，只是盛在“小蓬莱”这席面上，未免有些太轻视众客名家了。

这“开白菜”被盛在一个个小瓷盅里，送至每位客面前。阿俏低仔细端详，只见盅里的汤碧清，真如“开”一般，白菜则用的是整颗白菜里一层退青的叶片，叶相清丽，无过熟败糊之相。

“各位，菜式享用得差不多了。请各位商议一下

阿俏震动，是因为这“开白菜”的“开”，看上去平平无奇，但其实却是鲜至极的汤。而且法与她阮家的“清汤”法如一辙，取三黄锅熬汤，反复澄清之后再蓉倒锅中，反复沉淀过滤，直至汤看上去澄清透亮，再将白菜叶片用汤仿佛浇熟，这才盛在瓷盅里送上来。这菜，与她当初曾经在徐公馆过的一“茶汤泡饭”相差仿佛，只是却将米饭换成了是白菜而已。

因此阿俏自打听了菜名儿，注意力就全集中在那“开白菜”上。

这菜盛在席面上，纯属先抑后扬，开、白菜，看着平平无奇，甚至令人心生鄙薄，待亲尝到，才惊为天人，赞之不已。连阿俏都险些被这招数骗过，更不要提，席上其余评判了，赞叹者有，拍案叫绝者也有。

卫缺手下，除了那“开白菜”以外，其余菜，醪糟红烧、芙蓉片，都是香醇至极、味俱的大菜。尤其那陈，的调味于咸鲜中加了少许辣味，有明显的陈香气，回味清甘，尤其明显。

阿俏微微咬着下，此刻她不得不承认，卫缺的确是她有生以来遇到的最劲的对手。这人起雍容冲淡的“官府菜”，也似模似样。若是依狄九所说，这人只是在蜀地的“公馆”里学过几天厨，打过一阵下手的话，那么这人于厨艺上的天赋，真的是没话说了。

而另一边，卫缺用的，只是寻常皿，可是菜的泽要丰富得多，红、浅棕、亮黄、翠绿，颜明快鲜亮，倒是弥补了卫缺皿的不足。

早知卫缺是这样一个对手，她或许该打叠十二万分的神应对，将所有压箱底的本事都拿来的。

“小蓬莱”传菜的伙计嗓音极好，一开就将菜名儿远远地送去，厅内诸人都听得一清二楚。只听卫缺的是甜烧白、松茸鸭翅、芙蓉片、虫草炖鸭、醪糟红烧、陈、开白菜……

阿俏伸匙，舀一勺瓷盅里的“开”，送中。她脸立变，抬往卫缺那里看过去，只见卫缺也正抬看着她，脸上有揶揄的笑，仿佛在说：“你家会的，我也能，有什么稀奇的？”

摆着，泾渭分明，一边是阮家用上等致古瓷盛着的，“阮家菜”，菜大多清淡，泽也浅，一望去，给人净清、耳目一新的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