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觉疑惑，再往车窗外看去，已不见苏定，不见自己的百鸟归林图样的伞面。

柳雁上车，还觉得恼怒。相识多年的人，竟然退亲这事，实在让她不能理解。可苏定虽然是桀骜之人，心着实不坏，那为何会退亲？坏了人家一个姑娘的名声？

“你若是嫁人了，我们兴许就不能再见了。”这话好像不太能说服人，苏定又，“好吧，其实我是想说，你若是嫁人了，我便再不能见你。”

柳雁意外，“你问这个什么？”

直到用晚饭，才被请到那边。柳雁坐下后发现父亲又不在桌前，便问，“娘，爹爹又有酒宴么？”

李墨荷说，“你爹爹一大早就去了，听说左相昨晚归西，圣上惊闻不起，你爹爹便和其他大臣守在……”

后面的话柳雁已听不清，手中筷掉落在地，被那话轰得半日回不过神，直到李墨荷摇她胳膊，她才稍稍回神，抖声，“娘……你是说……苏自成，左相大人过世了？”

苏定笑了笑，“退亲了，刚才我拿了婚书去厉家，求得同意，退亲了。”

苏家脊梁

人生初初听见这样直白的话，饶是柳雁素来脸厚实，也架不住，只觉尴尬，“苏哥哥这说的是什么话，你是要跟厉嫆成亲的人，怎么能这么说。”

柳雁猛地站起往外跑，几乎绊倒在地。后的人慌神喊她，她也听不见他们到底在喊什么。只是想起刚才的苏定，她到底是说了什么过分的话！

柳雁愕然，见他不似开玩笑，已是嫌恶，“我以为你是正人君，谁想也是个卑鄙之人。你知不知退亲对女来说意味着什么？一生的清誉就没了，苏定，我瞧不起你。”

苏定没有声，见她连伞也不要就走了，也不追上去，只是站在雨中一直看着，更觉寂寞。

“是不能再见了，是我不愿跟你碰面。”苏定握着伞柄，字字，“我早该跟你说，却因爹爹的事，自知不能成，所以才由得我父亲主。可如今我想通了，其实我一直喜你。”

“咣。”

李墨荷不知她和苏定是朋友，还觉奇怪女儿怎么这样在意左相之死了，“嗯，左相年岁已，听说是一睡不起，也算是寿命已尽，去得并不痛苦。”

柳雁笑，“为什么不能见？厉嫆曾是我同窗不说，我跟你也是朋友，单独相见是不可能，但人多时，倒是可以见的吧？怎么说得好似再不能见了。”

她本该安他，可因在场待了一日，不知左相过世的事。可即便如此，自诩是他朋友的自己，也不该质疑因他退亲的品德。

这还梳着双丫髻的姑娘，面庞其实已经长开了，只是眸中仍显得稚气童真，他后悔了，这样好的姑娘，真是舍不得看她跟别人待在一起，“你明年便能嫁人了，家中可有什么安排？”

老太太去年冬日起，就已不大认人了。时而将儿认作孙儿，将孙儿认作旁人，可无论是谁，都要拉着对方念叨许久的话，说往事，忆往昔。柳雁过去时，老太太果真也将她认成别人，她便陪着祖母，和她说话，听她絮叨。

柳雁回到家中，如往常那样去给祖母请安。

雨声不止，像百鸟归巢的鸣叫声，错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