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些微发亮时，李绮节着睛，起床梳洗。

卖的人已经走了，二丫怎么没来？周桃姑脱下罩衣，门寻二女儿，嘴里骂骂咧咧：“懒骨，就晓得偷懒！”

心里揣着烦心事，辗转反侧，始终不能梦，迷迷糊糊间，瞥见窗前一抹清冽月，隔着绣满虫草鸟兽的蚊帐，愈显幽寂。

翌日凌晨，间院传来一声接一声亢的啼鸣。

日还没爬起来，房里幽暗，宝珠亮油灯，为李绮节挽发。

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清越的铃声，她连忙侧耳细听。

疙瘩汤煮好了，盛了几大碗，放在四方桌上晾凉。炉膛里的火都熄灭了，周二丫还没回来。

车从门经过，卖的老汉慢吞吞吆喝：“来喽~~来~喽……”

从箱笼里翻找来的被褥净整洁，有淡淡的樟脑陈味，可能是多日不曾曝晒的缘故，接到衾枕的肤能觉到明显的气，躺在衾被中，像坐在一条随波漾的小船上，四周汽弥漫。李绮节本该返回李家村的，中途突然折返，来不及取铺盖行李，李乙不知她会回来，没来得及晾晒被褥，只能让她先将就一夜。毕竟是男人，平时想不到这些。

而且，还是去周桃姑家！

宝珠愣了一下，里闪过诧异之，李绮节嫌云髻累赘，平时从不它，今天要云髻门，肯定是去商谈大事。

“娘，我没躲、躲懒。”周二丫迎上

接着是各家各开门的声音，巷里没有井，家家吃的都是靠走街串巷的老汉运送。

李乙抬起，“三娘？”

莫非……三娘要上门找周寡妇说理？

她的未来还很漫长，而李乙已经快到迟暮年月。能和他携手伴、相濡以沫的人，终究不会是儿女。

一边说，一边站起，“没吃饭吧？我去西街那买菜，家里什么都没有。”

李绮节打开妆盒，取云髻，“吃过饭，陪我去周桃姑家走一趟。”

周桃姑放下锅铲，双手在罩衣上了，转从罗柜的罐里摸几枚大钱，“二丫，让卖的来，把咱们家的缸装满。”

“阿爷。”

李绮节抬起，细细端详李乙，不知不觉间，这位沉默严肃的父亲已经鬓染霜白，即将踏天命之年。

他既惊又喜，手腕微微颤抖，筷上的馒差掉粥碗里，“回来怎么也不先让人打声招呼？”

宝珠手脚麻利，很快整治一顿像模像样的晚饭，吃过饭，李绮节陪着李乙说了会儿家常话，直到更夫敲过一更鼓，才各自回房洗漱歇下。

周二丫乖巧地答应一声，接过铜钱，门买。

她轻轻喊了一声。

“宝珠在忙活呢。”

周桃姑掀开锅盖，往沸腾的开里倒调好的面疙瘩，等疙瘩凝固成形，她拿起锅铲，小心翼翼地翻搅面汤。

宝珠心思一动，手上动作不停，仔细用掠固定好李绮节上的云髻，在两鬓别上数枚发钗，髻旁簪一枝银镀金方胜形石榴纹发簪，碎发抿得严严实实的，用一朵杨妃绒掩住，然后给李绮节描了双比平时凌厉两分的分梢眉——去别人家，得摆气势来！

语的规矩，一家人围坐在桌边吃饭时，一般是最闹的时候，你一句我一句，说说笑笑，吃饭也吃得格外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