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杯黄汤下肚后，大家三三两两坐着间聊，场面略显凌起来。赖怡菁这才挨近孙瑞涵，试探地问：「说真的……瑞涵，你老公的事情，你有什么打算吗？」

当然她心知肚明，同事们的用心，还是为了安她这些日来的消沉。

「照目前状况看来，应该不是，」孙瑞涵喃喃说，「我希望不是。」

「谢谢你们……」她几乎说不话。

「怎么切割？」孙瑞涵嗓音僵了起来，「你这是在劝我离婚？」

「唉呀，我也不知啦，」赖怡菁显得有些尷尬，胡挥着手，「我只是想……你的状况，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觉得也许……」

「开动、开动，」黄煜崎一拍手，「刚才赖怡菁都不准我们动筷，说非等你来不可──我都快饿扁了！」

「公司少了你几个小时的班也不会倒啦。七在『温家小馆』见。」赖怡菁说完，拿着菜单逕自走了。

孙瑞涵颤了一下，仍喝着她的汤，没有理会。

孙瑞涵只得无奈一叹。

定睛一看，满满一桌的同事都衝着她笑得开怀，拍着手大声唱着歌。她恍如在梦中。她完全忘了自己还有生日这东西，早上门前压没想到要打扮；此时她蓬松微的低尾拖在脑后、圆框镜遮挡着黑圈，上则是黄绿条纹t恤和宽松长。早知同事今天会来这招，就应该至少穿一件质料一的衣服。

「我是不知详细状况，不过大概和你找方燁的事有关吧？我记得你当时是说，想问和税有关的事，」赖怡菁略带忧虑地说，「至少……他应该不是发生了意外？」

「你还年轻嘛，三十几？今天才满三十三对吧？还有行情啦！不用再一直等一个不知会不会回来的老公……」

晚上她依约到了温家小馆──海昕同事聚会很光顾的中式合菜。一踏餐厅她就吓了一，因为耳边冷不防爆了一阵喧哗，以及五音不全的生日快乐歌。

孙瑞涵看着满桌的佳餚，陈、乾锅田、翡翠中卷……确实都是平日她喜的菜。她已不记得多久没有像这样一群人帮她庆生了，不觉一波动，鼻酸涩起来。

孙瑞涵确实一直以来都是如此。她硕士毕业后便国内知名半导大厂──海昕电採购门上班，一待就是九年。名校毕业的资质和拚命工作的累积，还没三十岁便升任副理职；加上行时正逢电业最光辉灿烂的黄金年代，丰厚的利和奖金，让她年纪尚轻就赚大把钞票。问题只是她钱的时间并不多──除了给自己买了一辆好车──生活型态几乎就和科学园区里那些宅男工程师没差多少。

这句话被一旁的同事曾慈珊听见了，忙用力拍他一下，低声威胁：「别没遮拦的。」

「谢谢你，小菁，」孙瑞涵打断她，「我能理好的，你别担心。」她不想再聊这个话题，便藉故离席去了洗手间，假装没看见赖怡菁不知所措的模样。然而对镜补妆时她却一边反省着，赖怡菁也只是好意关心，她不该把气氛僵的。

赖怡菁总说孙瑞涵自丈夫失踪后，便只能寄情于工作；另一名同事黄煜崎却说，不，孙瑞涵一直以来都是这副德。

「快来！我们都好菜了。」赖怡菁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拉她到主位上坐下，「是我们心挑选的唷！都是你吃的。」

「那怎么成？」孙瑞涵瞪，「我事情本不完。」

「能有什么打算？」孙瑞涵说，「只能祈祷他早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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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煜崎却仍自顾自地嚷着：「比如说呢，我们的阿斌就是个不错的人选啊，对不？」他拍了拍一旁的胖同事周汉斌。

曾慈珊横了黄煜崎一，霍然站起，说：「我们去外面菸吧。」便把他拖了去。

这天她一如往常地登记公司的晚餐便当、好加班的准备，菜单却猛然被赖怡菁一把抢走。

「你总不能一直等下去啊，」赖怡菁说，「毕竟女人的青是很有限的嘛，」她迟疑片刻，「尤其……这牵扯麻烦的人，是不是……呃，还是早切割乾净会比较好？」

，她却仍抱着它可能再次接通的寥寥盼望。偶尔她也开丈夫的脸书，想当然耳早就半年多没更新──其实就算他还在她边时，也是几乎不贴文。看到后来只觉得更加落寞，索不再看了。

只是离婚这选项，她倒是从未想过。她知丈夫失踪若满两年，她就可以诉请离婚。但她不敢去想他若真的整整两年都不回来会是什么情形，她是不是受得了；她也没什么主张，不知预计等他多久才要放弃。她只能孤执地想着他一定很快就会回来，他一定不会拋下她不。除此之外，她不接受其他任何可能。

「今天不要加班了，跟我们去吃饭吧！」赖怡菁说。

席间没有人提到她丈夫，彷彿大家都早有默契似地。直到黄煜崎喝得微醺，才猛然问：「喂，瑞涵，我说你啊……有没有考虑再找第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