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希望有生之年，可以看到蔚晏蒸蒸日上的那天……」在病榻上，她不只一次无比渴望的神。

然后他便想起了杨玲芳。自他有记忆以来，阿姨一直是个鬱鬱寡的女人，万年升不上去的保险业务，不善言词也不受赏识，业绩总是不上不下，对人生也不期不待，就这样一路到了六十多岁。她的重心只有杨容，而在他离家念书、工作之后，她平淡的日除了上班下班、吃饭看电视，似乎也没别的了。

「你到底在想什么？」事后白鸿砚在电话中质问，「你本不她！」

走她的心又伤了她的心……

「这她也很清楚，」杨容淡淡答。

两年前是他首次见到她开始绽放光芒。她年少时的初恋情人沉恪詮突然现，还兴采烈地邀她蔚晏，描绘着网路资讯產业的前景，也为她编织了一个好的迟暮之梦：儘她庸碌了大半辈，还是可以在耳顺之年好好一番事业，在这人世间留下一什么。

「这就不劳你心了。」杨容冷冷地回应。他现在真不想说这些。

还有他的亲生父母和兄弟，又会怎么想？

至少在他所能到的范围内，他得尽其所能为杨玲芳达成遗愿。而在经手蔚晏的这段时间里，他渐渐觉得这间公司还是有转机，只要照他的想法走，还是可以绝逢生。他的好胜心被激发了来。他认为自己办得到，他只是欠缺资源。

杨容不知她是上了这间公司还是仍着她的初恋。他接收到的讯息只有：不论如何，蔚晏是杨玲芳除了他以外最后的牵掛。

因为继续聊下去只会徒惹伤心。他于是草草掛了电话，便坐在案前抱着。良久良久，一滴泪落他的脸颊。

「就这样？这不像我的好友会的事！」白鸿砚声音中有着气急败坏，相识十馀年来，杨容很少见他这样失态，「那小月呢？你就这样放弃她了？」

「人生……有很多无法权衡的事，」杨容低声说，「我也有很多的不得已。」

许多朋友都是直到他们完婚超过一个月后才知这个消息。吉他社的同学们听闻时都一脸错愕：「从没想过你们两个会凑在一起！」

「那是为什么？」

倘若蔚晏一直这样半死不活地拖下去──甚或在他接手后没多久就关门大吉，那旁人会怎么想？杨玲芳在天之灵会怎么想？

他闭上了睛把心一横，将桌上的信都收拢叠成一叠，锁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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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亦涌上心。小时候被父母责骂，总是阿姨来解围；长辈拿他跟哥哥比较，也是阿姨声阻止：「不要在孩面前这样说。」在他离开原生家之后，那心的缺憾，一直是阿姨穷尽一切在填补。所有好的资源都给他，所有他的决定她都支持。她就是他比生母还要亲的慈母。

「我需要资金，蔚晏需要资金。瑞涵可以帮助我们度过难关。」

杨容和孙瑞涵没有举办婚宴。他们在法院公证之后，两家人到餐厅开了两桌，简单餐叙就算是完了礼。主要是杨容不愿调，而孙瑞涵也并非那对婚礼充满许多浪漫幻想的女生，便也由着他。

且不论这间公司前景如何，至少它让杨玲芳死气沉沉的生活有了起，杨容便觉得是好事。只是他没有想到，她竟会将毕生的积蓄都投注在蔚晏上了。蔚晏起步往上爬时，她每天都神采奕奕；后来营运不如预期，她则是天天泡在公司，查了各式各样的资料，想方设法要为蔚晏找更好的路。只可惜过不了多久，她就病倒了。

「婚姻是一辈的事……」白鸿砚话说到一半却打住了，像在调整情绪似地沉默片刻，便再度平心静气，「你的决定，我当然不好说什么。只是……希望你不会后悔。」

尤其白鸿砚更是一副良久不能释怀的模样。他只告诉杨容他要沉淀一会，就消失了整整两星期，才特地登门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