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好不容易整理就绪，她独自门间晃，想去逛逛夜市。在家里收拾了一整天，她已飢轆轆。

──然后他便意识到自己没死，好端端地站在滂沱大雨之中，隔着千山万般看着她。他禁不住胆怯地垂下了，泪朦胧了眶。他好想与她相认，又不想被她认，矛盾的心情拉扯着。这么多年来他活得犹如丧家之犬，现在的他本无顏与她相见。正转想要走，却诚实地僵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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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容停好了车，天空却飘起细细的雨。他没有备伞，只得抓起车上一件灰连帽长版风衣往上披。这阵天气，似乎连带使人心里都觉凄凄寒寒的。

也许只是长久以来过得太苦闷，缺少了值得令他振奋神的事，才会地在这里等一个在他心里依然好的事吧。

突如其来的雨让夜市人纷纷走避，没几分鐘就冷清了一半。他沿着骑楼东张西望，并未梭巡到熟悉的人影。半小时过去了，雨越下越大，他开始觉得自己蠢得要命。今日见不到，明天还来吗？明天还见不到，难就这样天天痴痴地来这里等？

为打发时间，停在红茶摊前想买杯饮料。才刚掏币，不经意一抬，目光瞬即牢牢定住，再也移不开。

她看见他了。她终于看见了──波颤动着，轻啟朱说了些什么，他却听不清楚，也不敢望向她的睛。

这天人战的一刻，他的思绪早已经歷了百转千回。在他还来不及反应时，她的脸微微一偏，就猝然停住，目光落到了他上。

到诚报总社报到前，钟月有两天假日可以整理新居。她选在艋舺夜市左近租屋，一间七坪大的房，比在彰化小了些，却还算新颖舒适。社会走了这些年，还是只能蜗居一方──望着四面墙，她不禁开始想像，不知未来的什么时候，当她下班回家时，都能有个人在家里等她。

吃完关东煮后忽然下起雨来，幸好她包中总随时会放一把折叠伞，随即将伞张开，踩着细碎的信步晃悠。

他听白鸿砚说她租在艋舺夜市附近，隔天就忙不迭跑来了。他也不知自己在什么，也许仅是想要远远看她一。一就好，没要求别的。现在的他还能要求什么？

他肯定是快死了，回光返照了，才会看到供奉在心五年之久的那抹倩影。她就站在那儿，着绿长洋装，踩着驼短靴，在雨中显得飘忽且奇幻。他忽然觉得激涕零，老天毕竟待他不薄；儘这些年来颠沛离、跌落谷底，还是让他在最后一刻见到了她。纵然只是一瞬之间，又纵然只是不真实的幻影，他还是见到了，这一足以令他死而瞑目。

再见，不意外地只获得她一声淡淡的「拜」。但他心思没在这上面，因为这天他特别行匆匆──一离开质咖啡，他就直奔万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