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靓出事前的那个晚上,林攸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我了:他其实也不知道蒋帆的底细,他也是听‘肥胆鼠’那家伙说的。‘肥胆鼠’曾经帮着蒋帆做过运货生意,算是蒋帆曾经的小弟,他知道蒋帆跟咱们F市几个警察分局的人都有金钱来往,他们那帮人也很照顾蒋帆的生意,要不然以蒋帆曾经跟隆达集团张霁隆、还有太极会车炫重都结过仇的过往,他凭自己,也不能做成Y省的鱼翅大王。‘肥胆鼠’说过,每一次蒋帆跟那几个分局的人吃饭的时候,都会提到‘天网’这两个字——起初我和我老公也都是听别人扯闲嗑的时候说过两句,全当做‘笔仙’、‘猫脸老太太’的故事听了;那天晚上,我才知道真有这么个东西。‘肥胆鼠’和他的兄弟,就是捏准了‘天网’见不得光、蒋帆害怕自己为‘天网’干脏活的事情被抖露出去,才去劫的那个地下金库。”“那么那个‘肥胆鼠’人呢?他现在在哪?”“不知道……已经失踪了。我和林攸感恩节之前还准备跟他和他媳妇道个别,他媳妇在外地旅游,但是没联系上他。现在想想,当时我和林攸就应该果断走的。”郑玥施说到这里,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咬着牙说道:“唉,反正管他什么‘天网’‘地网’的,我郑玥施没多大能耐!但是我就拼了!想让我撤诉,除非从我身上踩过去。”我正想继续问些什么,探视的时间到了。
从郑玥施的休息间里出来,王楚慧表示自己想透透气,于是去了法院楼门口抽了根薄荷烟,而我坐在法院一楼大厅的长椅上,心思久久不能平复。“天网”,这个是我第三次听说这个词,居然还是来自一个普普通通的咖啡厅服务员。今一人言市有虎,王否信;二人言市有虎,王疑之;三人言市有虎,王信矣,我是越来越觉得这世上真的有“天网”这么一个东西,尤其是当郑玥施讲述起蒋帆和警察内部一些人事来往的时候,也不知道缘何而起,我的思绪竟然想到了在为艾立威赴死之前,那个曾经被一帮在法院工作的人士轮奸后扒光衣服、抢走所有个人物品、全身赤裸蹲在寒风中桥洞下的刘虹莺。只是这个“天网”难道真的仅仅是一个为一帮人贪污洗钱谋便利的“基金会”么?那么难道外公舅舅的死,也是触碰到了某些人的财路?然而,目前看起来最清楚这一切的绰号“肥胆鼠”的家伙下落不明,听过这个故事的林攸也已丧生,一切成了死无对证。
那么看来,等我回到局里,只有拜托风纪处的那帮老朋友们,好好查查这个蒋帆和老秦的关系了。
“想什么呢秋岩?合计刚才郑玥施说的那些事呢?”从门外带回了一身寒气和薄荷烟味的王楚慧站到了我面前。
“嗯,”我看了王楚慧一眼说道,“我有点后悔没早点回来上班了。我总觉得这个案子的背后,有不少事得深挖。”“挖什么,‘天网’?子虚乌有的东西?”王楚慧仔细地看着我,在她的眼里我突然看到了一丝试探的意味。
我连忙摇摇头,对王楚慧说道:“我也不知道,玄乎乎的。”“哈哈,不是有种说法么——国家要定下来的事情,可能首都那些首长们自己都还不知道呢,千里之外的餐馆服务员和出租车司机们倒是先知道了。什么‘天网’,我都当了多少年警察了都没听过一次?根本就是胡画魂的东西……”“‘天网基金会’,呵呵,跟科幻似的,我也头一次听到。这个观点相当阴谋论,我不感兴,我好奇的还是她那个案子:到底是车祸还是谋杀啊。”“这你就别操心了,十分钟以后开庭,让法官们定夺吧!”就在王楚慧话音刚落的时候,在我俩身后的大门被人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我眼前。
“哟,市警察局重案一组的王警官,你好你好!来旁听案子啊?”王楚慧连忙一脸巴结地走过去,双手握住了那人的右手:“哎呀,萧公子!你还能记得我?我这不是协办么,得过来看一眼。您都亲自来,我怎么能不来?哈哈!”“您一个女士干嘛这么累?我也是过来随便看看,顺便慰劳慰劳其他检察官兄弟姐妹。”接着,那人的笑容一下子变得有些僵硬地,对王楚慧问道:“一切都还好?”“还都正常。”王楚慧莞尔一笑道。
那人听了以后,笑容中的温暖立刻恢复了,然后他转过身对我定睛一看:“哟,何秋岩,小何处长。”“现在是代理组长了,重案一组的代理组长。”我礼貌地对来人笑了笑,“见过萧处长。”萧叡龄睁着那一双大眼睛,鼓着腮帮子咧嘴一笑:“何代组长居然认识我啊?”“前辈的大名旧有耳闻,况且上次,咱们在白京华先生的酒庄见过面的。”“哦,对对对!上一次,何警官是陪着张霁隆总裁一起品尝饮料,我记得!”“呵呵,上一次萧前辈的手段,也真令在下钦佩。”“哈哈!行啦,咱们都别客套了!”萧叡龄对我和王楚慧说道,“赶紧进去吧,占个好位置!我也很想看看蒋帆哭泣时候的样子呢!”然而,法庭上那个又高又胖留着长卷发络腮胡的蒋帆,却一直挂着满脸笑容。哭出来的那一个,却是郑玥施。整次庭审,也让我有些茫然:首先是法庭指派的控方律师,从庭审开始就一直保持沉默,甚至他表现得比我们这些人在旁听席上的听众还要事不关己,他从走完正常的陈述控诉人诉求之后,就放弃了对原告被告、以及证人,也就是对于所有人的提问劝——起初听众席和陪审团还纷纷以为这是一种什么策略,时不时看向自己律师的郑玥施也表现的很淡定;可当面对辩方律师的咄咄逼人的几处明显概念混淆、诱供甚至是让主审官都忍不住敲锤的窜供,为郑玥施打官司的控方律师居然依旧无动于衷,完全没喊一次“反对”,于是郑玥施面对这样的局势也逐渐有些失控。而所有证人的证词都偏向蒋帆:蒋帆那晚不在F市而是在D港,蒋帆和自己公司的人也与林攸和郑玥施夫妇没有任何过节,并且蒋帆坚称,自己在中兴东路的公司从来就没有遭到过抢劫案,周围店铺的老板和住户也十分地统一口径,表示那条街道的治安良好,别说是抢劫,就连走夜路丢钱包的事情都鲜有发生;还有那两名涉案车主,在堂上也一直坚持自己与蒋帆无关,再加上把那辆车销售给这两个车主的二手商也协助检方认定,确实是车子出了问题,于是郑玥施一时间百口莫辩。
坐在旁听席上的我,跟着郑玥施感受到了绝望,我总觉得下一秒或许会有反转发生——呵呵,没想到,确实反转了,但却是以另一个方向进行发展的:辩方律师孟伟鳌请来的最后一个证人,是郑玥施住院期间为她进行主治的市立医院的颜医生。颜医生拿出了一大堆医疗报告,并且还拿出了一瓶药,随即,颜医生向法庭证明:郑玥施本身患有长期的躁郁症,而在车祸当中,郑玥施的头部也收到了中度偏重的受伤,于是影响到了她的额叶和脑神经,再加上现在她所服用和注射的药物,会使得她产生胡言乱语和幻觉症状。
换句话说,郑玥施因为精神状态不稳定,于是她所说的一切都不具备任何法律效力。
于是,在郑玥施的疯狂哀嚎中,在蒋帆的欢呼声中,在控方律师的叹息声中和辩方律师孟伟鳌的笑容中,蒋帆被当庭宣布无罪释放。
“呵呵,真搞笑啊……努力了这么长时间,居然一点用没有。”看着主审官身后那个天平图腾,王楚慧长吁而叹。我并不知道她实在感叹自己,还是在说郑玥施。
“老狐狸,要不要翻案?”回到局里之后,我把一切重新跟徐远汇报了一遍,然后期待地对他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