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终日闷在店里无聊，小伙倒是很健谈，很快林铭就知他叫王兴隆。是去年刚到海兴号当伙计的。

他并不是乘船到临的，而是从莱州一路往西，逃到济南府――济南有他爹的亲戚，亦是生意上的伙伴，没想到这亲戚见他全家败落光了，对他毫不理睬。

这话顿时引起了林铭的兴趣，孙元化开始死守莱州，后来又协助平叛，功劳很大。据说他朝中有人帮忙活动，所以虽然叛是在他任上发生的，后来的分却很轻，只得了一个革职的分。而且依然留在登州“帮办辽东军务”。

“正是，二年前闹兵的地方。”王兴隆的吐了一气，“惨不忍言！”

孙元化作为登莱巡抚，对他们立寨的事情不可能不知，而且叛兵在围攻莱州的时候居然会分兵去攻打髡贼的寨……这其中双方即使没有勾结也有某默契。再想到孙元化居然能过去――林铭不觉背后发凉，莫非髡贼的手已经到了京师，伸了朝堂之中？！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王兴隆到底年轻，哪里知这温文尔雅的“文案师爷”是个锦衣卫，无遮拦，“澳洲人在莱州海边的荒岛上设了个寨，专门收容兵的灾民，围攻莱州的叛兵去攻打，被澳洲人打了个稀烂，死伤好几万，又死了许多悍将，连从登州来得大炮也被澳洲人缴去――若不是有这一场大战，莱州怎么守得住？”

言谈中，林铭知王兴隆今年只有十八岁。原本是莱州府中等商家。读过书，学过时文，每次县里的童试都是名列前茅，是秀才的门人选。家中颇有些薄产。奈何登莱兵变将这一切都化为飞灰。莱州虽然并未破城，但是他家的铺产业大多在城外，在激烈的攻防战斗中全家产灰飞烟灭。父母家人死得死，散得散，只剩下他一个人带着堂妹逃走。

澳洲人既然在龙设寨收纳难民南下，显然是急需人。自己现在已经是破家之，在大明只有冻饿而死，不如脆南下投髡――听闻临是个太平去，生意也好，替人当伙计也罢，总能养活自己和堂妹。

“哦？如此说来岂不是这里登莱百姓很多？”林铭问。

作便利起见，自然是要好好笼络一番的。当下便寻个话和他聊开了。

“这里离登州、莱州少说也有几千里，澳洲人如何能帮孙大人？再说孙大人是朝廷命官，怎能与澳洲人私下勾连？这……这……太匪夷所思了……”

不过，这个消息依然很有震撼力。髡贼的角原来远不止在两广福建而已！登莱不是什么富庶地方，髡贼居然也将手伸了过去，还设立寨专门招纳亡――其心可诛！

林铭：“原来如此。”他略失望：原本以为能从这小伙计中得到孙元化和髡贼暗中勾结的重大消息，没想到不过如此。

“还孙大人呢，没有澳洲人，莱州早完了。”王兴隆撇了撇嘴。

“那不是……”

“我在邸报……”林铭发觉这话不妥，等闲的市井百姓没人看那玩意的，赶改，“我听人说邸报上登了不少消息，兵势大，几乎将山东全省荼毒，幸而有前登莱巡抚孙元化率领缙绅死守莱州……”

“莱州？”林铭原本只知天下行省有个地方叫山东，至于莱州那是完全没概念的。但是二年多前登莱大的消息传来，莱州这个地名也就的印在脑海中了。

王兴隆见亲戚靠不住，想到自己也接过的几个去过临的商人，当初听说他对“澳洲杂学”和“澳洲货”很兴趣，曾经建议自己去临看看。

“少说也有十万多人。都乘着澳洲人的大船，一船一船的运来。码上那是人山人海……”

没想到这场兵变还牵扯到孙元化！锦衣卫的政治嗅觉使得他全的都立刻兴奋起来。他故意说：

“王兄弟能说官话，不是广东人士吧。”

“幸而澳洲人设了这个寨，山东的许多百姓才得以活命！”王兴隆叹了气，“虽然背井离乡，总也好过填了沟渠！”

十多万！这个数字又一次震撼了林铭，澳洲人一下来十多万山东百姓什么？

王兴隆的脸却一下沉下来：“实不相瞒，我是山东莱州府人士。”

然而他的广府官话对方却完全听不懂，林铭只好改说官话，对方却听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