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清楚地想起家乡。想起了每次到姑妈家的路，要经过一堵断墙。断墙上面爬满了野藤，墙底下长了一层苔藓，逢下雨，它们就更加油绿。尽他的家里已没有什幺亲人了，但家乡却有他魂牵梦绕刻骨难忘的初恋。少华这时越发追忆起自己的初恋了。那生活并不遥远，甚至可以说就在昨天，可是他认定了自己不是在追忆，而是在缅怀。所有的往昔宛如自己的影，就跟在后，一回首或一低就看见了，尾随了自己，然而捡不起来，也赶不走，呈现地表的凸凹与坡度，有一夸张和变形了的异己模样。

少华不记得从什幺时候起，就不见了表妹那一乌黑发亮的长发。她在脸上敷一层薄粉，描了眉，上了膏，对镜里看一看，然后立起更衣。她解去浴衣，那件白的浴衣落在地上，亮闪闪一堆。穿上了罩与三角，略略勒着。她是一个丰腴的女人，正在转变的关，的每一寸地方似乎都同时显现哺育过孩的少妇与年轻少女的两迹象，织混同在一起，散发着奇异的饱满生气。

少华最先是寻到了当年姑妈她们家住的地方，从前的那栋老房，架了竹篙晒着衣服的天井，墙角幽长的青苔野草。他止不住涌起另一忧伤，如青瓦屋背后的那一抹斜，投在人生的罅隙里。人世茫茫，沧海一粟，渺小虚弱的人，如一只小蝌蚪，眨间长成一只老蛙，不知还能见几回，还能几回在夏夜鸣叫。来到那灯火通明的城市后，就卷了红尘。他自忖自己对女人是不是太过善良，因而才会有这幺多分解不清的麻烦。要是当时心稍微一，不和刘平结婚，在

陈少华是几天前从广州回到家乡的，已是一所名牌校的教授的他，这次回到家乡来，看似是一无可奈何的选择，其实，是他蓄谋已久的。就在一个星期之前，他跟他的妻已办理了离婚的手续，如今的他孑然一再无牵挂，就像是牢笼禁囚久了的猛兽一样，他突然有了一远走飞四狩猎的自由觉。这一次彻底地挣脱了婚姻的束缚，打开了少华尘封多年所有的记忆，过去的声响纷地朝他袭来。

「还回来吗？」少华问。

这时她收掇完了脸上的妆，穿上一件白底的带红碎的衬衫，然后若有所思地系着扣，从领开始，一直往下，又回到领，往上，最后系领圈的扣。再接着很仔细地在上腹扣上绑带，再穿丝袜。这时她显得很是小心了，她的双手灵巧地卷动黑的丝袜，要防止勾丝，还要留神袜后跟的线不要歪。费了好多的劲妥帖了。等她上了黑的狭裙，这样看起来整个就窈窕，登上跟鞋，对了梳妆镜，略弯下腰，在衬衣的领别上一只椭圆形，琥珀，木纹隐条的树脂领针。

少华有些无聊地一支烟燃。烟雾在穿越亮晃晃的光线像是透明的，慢慢弥散开来。没完一支烟，她来了坐在梳妆桌前，拿着梳开始整理着那蓬的发。少女时期的曼娜梳着两齐刷刷的辫，结婚后留着披肩的长发，现在她的发型是电的短发，波浪主要在额前，横过去，下端略薄，及耳垂，前边看，就像是盘了，侧看，微鬈的发梢则弯过耳下。

她说：「那能回来，他一定回家的，明天吧。」说完，她挨近床，朝他努了努嘴，少华飞起来掳擒住她，她别过脸去，嘴上说：「不敢的，别把我的妆了。」他狠狠地在她丰腴的拍打了一下，她极为夸张地大声叫疼。

当年的他年少轻狂踌躇满志，为了那个保送国造的名额而放弃了他的情，答应了他的导师娶了他的独生女儿，成了他家的乘龙快婿。那时候，他就已觉得无面目再回到家乡，再见到他的人他的表妹曼娜。他得到了他应得的一切年轻有为事业有成，学术显蓍资历广，但谁知，这些年来他一直活在痛苦的自责中。他那不甚如意的婚姻，他跟妻不和谐的生活，都让他认为这一切都是活该的，他认为这是生活对他的一促和报应。

她说：「你怎幺劣不改，还像小时那样，老是打我的。」话末完手上挽起一件黑的卡叽外，另一只手提了小包，走了房间。

款了就没事。」曼娜挣脱开他的纠缠，她弯腰从地毯上拣起纯棉的浴衣披上，发散的像堆草般地扛在肩膀，她朝卫生间走去，又揿下开关，房间顿时光亮了起来，原有的一幽秘的情调也让亮皑皑的光线切割得七零八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