癸虚留终于动了，她不再去看这满园唯一的景，而是微微仰起了，看向院上方的天空——

兄长手上。兄弟二人面和心不合，个中龌龊难以言尽。癸虚留的母亲并非贵的氏族之女，恰恰相反，她是一名名满京都的舞姬。这件事在当时可以说是轰动一时的，一个低贱的舞姬竟然成了权贵世家的正室，其他贵族即便不屑，但想起寒河江平志的前两任夫人之死都讳莫如，再不敢对寒河江家事置喙。民间则对寒河江家大肆赞，反倒为寒河江平志引来名。癸虚留觉得，这就好比吴三桂娶了陈圆圆，显得接地气的同时给予了人民大众茶余饭后丰富的谈资，鼓励了自由恋的风气，顺带也鼓励了一求荣华富贵的女的野心，可谓皆大喜。

但这个寒河江府，有如一张用一片片鸩羽织就的光怪陆离的被服，将人裹着、罩着、地压着，然后人窒息了，死了，它把尸也一起化掉，严严实实地捂住烂掉的尸烂，混着能熏三里地去的腐败臭气集腌臜之大成，而外表光鲜依旧。

寒河江府很大，分有内外邸，女眷都住在内邸。癸虚留的小院在内邸的东面，是个平日里无人问津的小角落。自她来到这个时代后，所走的最远的距离，就是从她的院到里夫人的寝殿，除了每月三次的早膳请安，她不被允许离开自己的院一步。院里的侍女仆从共计十二人，贴伺候者四人，其余各有分工，些活杂役，几乎从不在主面前脸。

她一定……一定要离开这鬼地方！

后的禁闭的障外侍女平淡恭谨的声音不轻不重地响起。

可事实上真的如此吗？



它很快，就会和肮脏的雪混在一起，零落成泥了。

如斯凄的红枫啊，这么炽而烈的颜，哪怕凋零也仍旧红得动人心魄……

终有一天，这方寸中，再不能困住她。

顿了顿，癸虚留放松了双手，意兴阑珊地收回了望向天空的视线，等到那个声音又不不慢地重复了一遍相同的话后，她扶着门廊的慢慢站起来，拖着这一累赘的衣服晃晃悠悠离开了院。

癸虚留不喜与人同一室，除日常所需的穿衣洗漱布菜等服侍，侍女们非得传唤很少主动内卧，这也间接导致了她的院不论白日黑夜都是一片死寂。其实，癸虚留上辈的时候不说情开朗，至少也能算得上是个乐观温和的人。

每一日，都是意志的消磨与神的苦难。

癸虚留的嘴角弯起了一个凉薄的弧度，她的睛黝黑沉静。

红得刺目的枫树上，又一片红叶飘落了。

曀曀其，虺虺其雷。

「癸虚留小，辰时到了，里夫人传膳。」

没有风声，没有雷暴，却能从这方寸天空听闻风雷之势。屋宇楼阁挡住了远方，围了一个扁平的，仿佛下一秒就会发谑浪笑敖，将人生吞腹。

癸虚留放在地板上的手忽然握了拳，她的目光始终沉静，稚的面容不见丝毫稚气。

癸虚留放下木箸，一边用绢帕轻轻揩了揩嘴，一边抬看向上首坐着的华服女人，几上还有许多的小吃完全没人动过。

可是，红得再艳丽也掩盖不了它已经死了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