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情，他记也得记，不记也得记。

小秦氏此人，一辈都惯会躲在后面装白，却拿别人靶冲前。

虽知十分艰难，且免不了招人诟病，但顾廷烨有信心能摆平那帮混，可如今顾廷煜替他了，冒着得罪夫人的风险。

顾廷灿若想说门好亲，就得赶了，不然真要成老姑娘了。

“自是一起去！”老瞪骂，“你当那穷山恶是什么好地方，大不去照看着，你能放心？难不成你要叫柏哥儿独个儿赴任？你别张嘴，我来说。别急吼吼的抬姨娘，没的上添别扭，寻几个周全贴的婆丫给他们两倒是真的。”

明兰始终低着，恭敬的站在一边，祖辈训斥父母辈，晚辈的不好说什么，何况她觉得老也没骂错。王女士宛如一只呆呆的钟，不上发条，关键时刻就掉链。

过了良久，老才略开了笑颜：“这是你想的？”

明兰姿傲然，淡红的嘴角微弯：“如今，丹书铁券，御敕匾额，俱在我这儿。他们若不走，我就不拆澄园的墙。想并府，梦。”

另一张纸则是旧年的书，写的是约十年前，顾廷烨的祖父母给几房女分家时写的契，上明白记录了房嫡支（大房，四房，五房）各分了多少，几房庶支（早分去的庶）又分了多少，房产，银两，田地，都写的十分清楚。

一张纸上，写着他自袭爵位后，侯府的财产明细，一应田庄，库银，铺面，还有祖辈传下来的贵重件，以及历代的书画收藏累积。

一片静默中，众人心里雪亮。

“不肯，也得肯。”清脆的声音异常冷漠。

顾廷煜趁着还有力气，叫几位族叔堂亲一一过目，对上的印鉴。

当时，夫人脸隐隐发青。

明兰叹息：“廷烨……心里很不痛快。”

王氏泣声渐止，犹自神忧心，似还未全信，老不耐烦了，直接：“反正这事已定了，你也少说些耸人听闻的，叫柏哥儿两门的安心些，别吓着他们。”

“两？大也去？”王氏的注意力很神奇，一边揩着，一边就抓住了个次重，不满，“人家儿媳妇都是留下服侍公婆的！”

老见此情形，只有叹气的份儿了，“你当那些富庶之地的知县好么？鱼米之乡，盐铁滨海，各关系纠缠，后层层势力，咱家基尚浅，柏哥儿动不得，碰不得，才是不好过。”

“住！你知什么？！”老恨铁不成钢，手指攥着茶碗，恨不能砸过去好扔醒她，“那泽县虽穷僻，亦非要冲，可越是这不显的地方，越少些利益纠葛，只要柏儿安健无虞。待好好经营地方，与民休息，修桥铺，鼓励农桑，反而能一番成绩来。要去那么舒坦的地方什么，捞钱么？”

“他们肯走么？”老静静靠在椅背上，低声问。

这件事真是没人想到。

他虽病的快死了，脑却十分情形，话说的十分漂亮：“二弟常年在外，家里的事不清楚，如今好歹代一番，将来家事顺畅，我也对得住父亲临终的嘱托了。”

王氏听的发愣：“真，真是如此……？”

这回，明兰要让她自己动手去了帮手，落石，浮来的就是各自真实的面孔，以后若要再斗，就得自己赤膊上场。她一概奉陪！

当时顾廷煜看着不好，金陵和青城老家的族亲也陆续赶到了，谁知就在病床前，当着众人的面，他忽挣扎着起来，从枕下拿两张纸。

...

老倏然睁开睛，直盯着明兰，目中光陡生，沉声：“你待如何？”

“……顾家这位大爷，着实是个人。”盛老缓缓，双目微阖。

明兰苦笑，她就知老会问这个，便说开了：“分家我们原就想过的，廷烨断断不愿和那些人住一块儿的了。可是怎么开，怎么赶人，还没想好，正想辙呢……唉。”

老独留了明兰一个在寿安堂，问了几句家常后，直主题：“听说你们侯府要分家了？圣上不是拨了建府的赏银么，这都快两个月了，你们怎么还不并府？”

“我拖的起，廷烨拖的起，大家伙儿都拖的起，唯独……”明兰忽淡淡的笑了下，“廷灿妹妹却等不起了。”

四房和五房等人立时变了脸。

明兰神毅：“他予我尊荣和信任，我不能只安享富贵。”

“所以……”老缓下神情，兴味。

又说得几句话，盛老打发王氏去招呼顾廷烨，总不好姑爷难得来一次岳家，连岳母的面也见不上罢；王氏闻言，赶回屋洗脸，重新梳妆去了。

王氏被说的一脸青红，讪讪的垂下，老面带讽刺的添了一句：“你放心，要是爷儿们有了那心思，媳妇的能拦得住？这当了，你就别兴什么幺蛾了！有功夫，多去瞧瞧如丫，看她就快临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