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成潜夫妇俱蜀中名门，虽是旁支，但该受的教养，该懂的规矩也一应俱全，这回随夫婿上京，夫家和娘家族里的亲长送了好些得用的家人，才致顺当。

这一觉睡的浑酸，黑甜乡里一望无际，直至巳时中，才略略醒过神来，恰好丹橘掀门帘来，笑：“有客来了，夫人赶起吧。”

听她说的有趣，众人一齐大笑，小沈氏尤其乐，扒着椅扶手不住抖动肩膀。段夫人忍了笑，打趣：“这还用寻么？你自己便是那最最厉害的泼！”

“你还守规矩？不敢多动？”一旁坐着剥橘的耿夫人瞪，“你自小到大，不计爬山丘还是泥塘，皇后娘娘连指都舍不得动你，你还好意思这般说！”

“男人家妻四妾是常理，妹

“咱们刚从里来，因守着规矩怕错，一动不敢多动，到你这儿来讨杯茶吃。”小沈氏双颊风韵，朗然而笑，声如银铃般清脆年少。

耿夫人嘴一撇，哼哼着：“难不成叫那心机重的，不省心的狐媚，教坏了老少爷们？！”

钟夫人失笑，还不待说话，小沈氏便抢话：“好你个耳的，人家一说好话，你就乐开了，咱们几个嘴笨的，就没份儿了？”

又怕主生气训斥，从不敢明着斗嘴，只暗暗较劲，还矢否认两人之间有矛盾就跟小孩似的，叫人好气又好笑。

一旁的钟夫人瞧一众丫鬟服侍妥当，恭敬得，动作熟练轻柔，行动间不闻声响，只听得衣裳窸窣摆动，她一边用帕摁着自己的额，一边转对着明兰：“上回来你这儿我就想说了，你这儿便是个使唤丫也比我屋里的贴丫。”她的目光掠过一个个低眉顺的女孩儿，细长脸上微笑，“模样好，人才好，规矩更好。”

耿夫人已洗好了脸，正侧叫人钗环钏链，好容易嘴腾空来，赶：“前阵呀，我又寻了几个人牙，说要这样那样的好丫，倒闹了个大笑话！人家说了，正经大人家的上等丫都是自小调教的，一瞧着瞧人德行，几年后才挑上来给小爷小们用的。唉……只盼能寻几个厉害的，懂规矩的教养婆来慢慢调教了。”

榭里人影走动，七八个丫端投帕。

小沈氏笑得开心，挤着秀眉：“今儿不是后也在么？要是单皇后在，你会把脸憋成这个儿。我多仁厚宽和的人，什么时候拘束过你们。”转朝向明兰，笑，“因站了一个多时辰，我瞧她们一个个又累又乏，便提议到你这儿来歇个脚。怎么样，可别不乐意哟。”

段夫人从小丫手中接过条温的帕递给耿夫人，眉目慈善温：“赶揩下脖颈罢，就你汗多，脂粉都糊了，叫人瞧了笑话；不如洗把脸。”

段夫人想了下，豁达：“也成。”便也坐弯了腰，低叫人服侍着洗了。

明兰闻言，苦笑着：“蒙郑二您青有加，瞧得上寒舍，实是蓬荜生辉，您尽来，千万别‘客气’。”小沈氏也不答话，只笑呵呵的得意。

最近脑袋越来越不好使了，明明大清早的才起床没多久，这就又犯起困来，明兰搭拉着脑袋在榻上眯过去了，绿枝正低收拾，才发觉说着说着就没声响了，一抬见了这情形，暗笑着替明兰把薄被掖实了，轻手轻脚的去。

“这可多谢了，不如你也洗下罢。”耿夫人大方的接过帕，摁了摁肩颈，叫丫鬟围了条巾在前，又有旁的丫鬟端着镜和盆，小心的给她洗脸上妆。

笑了半响，耿夫人又皱起眉，叹：“到这京里来，旁的没什么，只觉着不好周转，我便四买人手。可那大的，聪明的有心，老实的又笨，小的嘛，压不好使唤。京城有京城的规矩，上回宴客，不是这儿错，就是那儿不得劲，险险闹了笑话。”

……

“怕是妹你光忒了，一个月就买卖丫五六回，哪这么难的，虽不很好，但凑合着也成了。”钟夫人垂看着湖面，细声细气。

明兰轻嗔一下，故作很受用的样，笑：“钟家嘴真甜，说的人心里舒坦了；我这儿有几篓山里刚送来的鲜笋，回带些回去尝尝。”

榭里摆上了满桌的茶果心，此时正值秋气，池面上光潋滟，池边着几棵从西山移来的红叶树，微有风飘过，疏朗的落下几片殷红，或缀在黄绿的草地上，或漂在碧波动的面上，当真风送神怡。

“有有有，见者有份，这还不成么？”明兰连忙摆手讨饶，一副遭了打劫的样儿，小沈氏和钟夫人一齐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