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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还够吗?当初和你结婚,我跟我们家吵翻了,后来石油学院请我做长江学者,
你不愿意回国,我放弃了,再后来,我好不容易申请到千人计划,多好的机会啊,
你说孩子们不能回去,又被你搅黄了,现在你反倒来怨我!我告诉你,要牺牲的
话,也该你去牺牲了!”
“好,这可是你说的,我去牺牲,我这就去为你牺牲好的伐!”吴莉返身冲
进主卧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她一头倒在床上,双手捂着脸,泪水夺眶而出。
吴莉的家乡在苏北。贫困,使她很早就懂得了什幺叫奋斗,也懂得了什幺叫
牺牲。她是上海传媒大学毕业的,原来叫上海广播电视学校,名声很差。吴莉一
毕业就找到了工作,而且是人人羡慕的上海电视台。没人知道她是如何打动那个
猥琐好色的招聘主任的,但是大家相信,这个漂亮的小姑娘奋斗了,也牺牲了。
吴莉继续努力奋斗着,短短几年,就由小打杂升为了财经节目的主播,其中付出
了多少,精神上和肉体上,只有她自己知道。十年前一个普通的早晨,吴莉从睡
梦中醒来,扭过头,眼看见的,是一张丑陋肥胖的老脸!那是电视台的台长,
她的顶头上司,肮脏的口水,顺着半张的嘴巴,正流淌下来。姑娘突然感到一阵
恶心,差点呕吐出来。于是,吴莉厌倦了,吴莉相亲了,吴莉结婚了,吴莉辞职
出国了,吴莉在社区学院读会计了,吴莉生个孩子了,吴莉生了第二个孩子
了,吴莉的丈夫找到工作了,吴莉也找到工作了,吴莉的丈夫下岗了,吴莉遇到
危机了,吴莉躺在床上哭泣了。
厨房里一阵叮铛乱响,不一会儿,那响动又转移到餐厅。
吴莉的思绪被打断了,抬起头,窗外,斜阳高挂在西天,映照着不远处连绵
不绝的山峦。她痴痴地凝望着高大的山峰,巍峨耸立,不屈不挠,仿佛在呼唤人
们去努力奋斗。吴莉爬起身,走进盥洗间,洗了把脸,望望面前的镜子,还好,
镜子里的女人虽然憔悴,却依然美丽动人。吴莉浅浅地补了妆,脱掉衬衫和西服
裙,从衣橱里拿出一件布裙,想了想,又放回去,换了件低领口的白色连衣裙,
套上,停了一会儿,左看看,右看看,然后轻叹一声:一切都变了,只有身材还
像是老样子。
吴莉推开房门。餐厅里,丈夫和孩子们正在吃饭,西红柿酱拌意面,都不敢
抬头。桌上一共四盘面,有一盘没动过,显然是钱博士留给妻子的。吴莉没有任
何胃口,默默地走到门口,弯下腰,拣出一双白色的高跟鞋,停下来说道:“我
有几笔账没做完,加个班,你们先睡,别等我。”钱博士没有抬头,过了一会儿,
才嗯了一声:“别太晚,小心累着。”吴莉穿好鞋,直起腰,心头一阵酸楚。她
拉开大门,面朝外边,又补了一句:“老钱,明天带孩子们出去走走,别总闷在
家里,对你和孩子们都不好。我有办法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吴莉说完,不敢回身,低头快步奔出家门。
天色尚早,小镇沐浴在灿烂的夕阳之下。
(四)
吴莉走进昏暗的酒吧,停下来,适应了一会儿,然后环顾四周。乔尼坐在吧
台上,面前是半杯威士忌加冰。他先看到吴莉,便朝她招手,脸上带着惊讶的表
情。吴莉也看到了老板,走过去,在旁边坐了下来。
乔尼原以为还要等上几天,没曾想女下属转变得这幺快,当天就来赴约,心里
不由得兴奋起来。他招手唤来女招待:“请给这位太太一杯玛格丽塔,多加一点
果汁。”“不,”吴莉打断了他:“威士忌,不要冰。”
乔尼又有些吃惊,但很快就明白过来:这个女人次和老板约会,需要一
些酒精来麻痹自己。他看着吴莉一口口地喝着烈酒,心里泛起一丝怜悯,但性欲
还是远远占据了上风。过了一会儿,看女人喝得差不多了,乔尼开口问道:“钱
太太,不,亲爱的莉,我没有想到你今晚就来赴约。”
吴莉没有回答,放下酒杯,盯着它看了好半天,最后才说:“我也没有想到,
乔尼,你听着,我要求你用安全套。”
这一次,乔尼没有吃惊。他笑了笑,转身对女招待勾勾手:“叫你们老板开
个房间,要安静,跟往常一样,不过,这次得给我准备一个避孕套,大号超薄的。”
不远处的角落里,信用社里的一些同事,也就是乔尼所谓的团队,都是部门
经理小头目一类,也围坐在一张桌子上喝着酒。他们一面斜眼观察乔尼和吴莉,
一面热烈而放肆地讨论着。
“看来乔尼老伙计又打着兔子了,我敢打赌,一刻钟以后,钱太太,那个假
正经女人,就会脱光衣裳,让老乔尼干得灵魂出窍,然后就轮到我们了。”
“可不是嘛,不过我更愿意打另一个赌,赌十天之内,我们能肏上赵太太安
娜,那可是个真正的正经女人,怎幺样,五十美金?”
“我情愿你赢。”
轰地一声,一帮人大笑起来。小地方民风粗野,也没什幺别的娱乐,偷鸡摸
狗打情骂俏是常事儿。
吴莉没有注意别处的动静。她现在多少有些紧张,因为即将发生的事情,很
可能是条不归路,可一时又找不到别的办法。人生真是好笑,十年过去了,没想
到,转了个圈,又走回了原处。
乔尼仰头喝干面前的残酒,接过女招待递来的房卡和避孕套,站起身,从侧
门出去了。吴莉付过账,也站起来跟了过去。
酒吧后面旅馆的一间客房,虽然简陋,倒也干净:一盏灯,一个立柜,一台
电视,一张双人床。客房朝西,纱帘半掩着,遮不住远处连绵的群山和灿烂的夕
阳。蛮横好色的老板,风姿绰约的女下属,终于在柔软的,铺着白色被单的双人
床边,单独面对面了。旁边的床头柜上,赫然丢着一支大号的避孕套。
寂静,谁也没有说话。
乔尼怀着复杂的心情注视着面前的女人。这个女人是美丽的,身材适中,眉
目清秀,皮肤白皙。白色的家常连衣裙,配着肉色的丝袜,再加上白色的高跟鞋,
更散发出持家妇女特有的诱惑。美国男人不同于中国男人,在他们看来,小女生
没意思,三十到四十岁的女人才最有魅力,因为她们成熟,饱满,懂得自己,更
懂得男人。乔尼只觉得小腹一阵温热,胯间,慢慢地鼓了起来。他抬起左手,试
探着搭在了女下属的肩上。
无声无息,没有反应。
乔尼的胆子大起来,又抬起右手,勾住女下属的下巴,抬高,欣赏了一会儿,
然后俯下头,开始亲吻舔吸她的嘴唇。
女人开始喘息。
乔尼老练地移动着左手,隔着连衣裙薄薄的布料,从肩膀,到后背,再到腰
间,慢慢地抚摸着,试探着,体验着。他是玩女人的老手也是高手,很快就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