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答应了，他心里却并不轻松。

他的命途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他有时候会想，为什么世人要轻贱这门学问，为什么算学屈居六艺之末，明明算学在诸多方面都有渗透，譬如利，譬如税收，甚至田亩丈量划分都离不开数术。诗书文章固然要，但算学数理更是不可或缺的。

他觉得他与算学是有缘的，他不愿放弃。

他后来其实已经不太记得他那日都与她谈论了什么数术问题，却一直记着他上去搭讪时的情景。即使历尽冷砥砺的二十年后，也依旧记忆如新。

他胡拨了拨算珠，心，到时候再说吧。

他之前真没怎么思虑过这个问题。他没有心仪的姑娘，也没工夫去理会什么风雪月。只是因他容貌生得太好，即使冷不理人，也挡不住边的脂粉对他起心思。他烦不胜烦，一向能躲则躲。

祖母以前都是零星提几句，他回回搪过去也就没事了。可从去年开始，祖母便开始摆迫的架势。他不肯松，这事僵了一年，他以为祖母差不多能暂且搁下这念了，没想到这回祖母借着他数日不回府的事，重新提起。他自是不肯，祖母便放狠话说绑也要绑着他成婚，要是敢跑就打断他的。他见着祖母怒火难平，被无奈之下只好说愿听祖母安排，但要求祖母宽限到年末——他觉得能拖一时是一时。

算学数术才是普天之下、公私之间，不可一日而缺者。

然而世人只重四书五经，只知钻研八，算学数术渐至不振。难真要如宋人秦九韶所怆的那样，“后世学者自，鄙之不讲，此学殆绝”？

少女生得仙姿佚貌，错愕之下抬看他，一双澄净明

因着周遭环境，他自小便接到了算学数术，虽然只是浅的，但已经足够令他兴奋并付全的忱。

而当婚事突然被摆在他面前时，他更觉棘手烦躁。

娶个心意不投的回来，日日相对，朝夕相，想想都觉得难受。

就连府里那些下人也在私底下窃窃议论。只是被他发现后狠狠罚了一通，自此再无人敢碎嘴。然而他可以堵住下人的嘴，却无法左右他人的想法。他知他们该怎么想还是怎么想，不过这些他无暇去顾及，他比较疼的是祖母的想法。

他平日都不搭理人，那日实在绷不住心中的好奇探究，这才上前。

粱锦绣，但他们说的他都不想听——赋诗作文的文雅事他不兴趣，倚香偎玉的风事他更不耐烦听。而他所衷的，他们又听不懂。或许不仅不懂，还在心里鄙薄，但碍于他的份不敢表来。

半年光消逝得飞快。瞧着祖母已经在着手准备了，他想反悔，但祖母不给余地。他心中烦闷，却无计可施。

他心绪沉闷，压抑地叹息一声。低瞧着指尖下剔透的翠玉算珠，面郁。

祖母的想法没有改变不说，下又多一件新的麻烦事——娶妻。

也就是在此时，他遇到了小乔。

他觉得那些数字与图形里藏着无穷的玄奥，可类旁通，可举一反三，愈探愈妙，愈妙愈令他心生折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