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临行前，他邀小乔来除非居见了一面。他已经三年没见过她了，此次南下不知何时才能回来，他很想在走之前看看她，并告诉她，他打算著书。

南下给祖母寻医问药期间，他也有意无意留心南方的人情风俗。他与漪乔相时间虽不长，但隐隐觉到她偏南方风，似乎是在南方生活过一阵。他曾问过她，但她不知于何缘由，不肯细说。

可随着祖母病况逐渐加重，他的心绪一日沉似一日。

她果然十分支持他著书，还说他写好了定要拿给她瞻仰拜读。他当时只是笑笑，客了一下便掩过去了——他要撰写的书极有可能耗尽他毕生心力，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完稿，成书之日还不知他与她各自是何光景。

他将担自祖母手里接过来之后，本想着祖母自此可以颐养天年了，然而祖母却在这时染恙。他延请了许多卓有盛名的医家都不见甚起，恰逢太来与他商议盐法变革一事，让他往江淮跑一趟，协助实地勘察斡旋。他思量之后答应下来，一则因为云家也鬻盐的生意，二则因为他想去南方寻些名医来给祖母瞧病。

他还有祖母。

他也不能免俗。他冒这样的想法，始于愈见愈多的譬如“推男女”、“占病法”这样的算学象和谬误，他担心这门原本便冷僻不振的学问了歧路，思量着须要正本清源。

他总在不经意间想起她，而后陷无边沉默。

他有时候站在江南明媚灵秀的城郭山间，会忍不住想，或许他如今所看到的景致，也是她从前领略过的。

归京后，祖母虽安下心来，但病势却持续沉重，缠绵病榻三月之后，竟至

大抵古今学问的都有著书的情结，集己之思之想传于后世，或可不为名利，只为自己以终生投的学问能踵事增华，发扬光大。

这两三年间经历的，比过去一二十年还要多。

可小乔一定是理解他的，他便只告诉了她一个人，同时也想听一听她的建议。

一年后，南下事了，他本想多盘桓些时日，再寻些杏林妙手，但祖母却是一心思归。他没奈何，只得一路小心翼翼将祖母送回北京。

看到她神容风仪都更胜从前，他料想她在中过得甚好。即使成婚三年无嗣，皇帝也一直未纳嫔御，这搁在皇家已是再难得不过，足见她已经彻底得了皇帝的心。他原本还担忧她心思单纯，而皇帝虽脾温和，但自小从倾轧中磨砺过来，城府手段早已不可测，若是她剃挑一，皇帝不为所动或者用情不如她，到时候受伤最的还是她。

但他心中其实也还庆幸，庆幸他边还有一个至亲至之人。

云氏本籍山西汾州，是晋商，但早在他祖辈时便迁来了北京，祖母也是京师本地人，是以老人家一直念叨着要回京。

但他这想法不能跟旁人说，也没必要和旁人说。众人都认为他已经收了心回了正路，若知晓他还惦记着数术，甚至还想下心血去著书，不知又要怎么看他。

如今看来他也不必担忧什么了，她只要诞下皇，地位便能彻底稳固。只希望皇帝能一直这样待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