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丧那日，他衣衰缠绖，神情麻木地一路扶灵到坟茔。看着祖母下葬，他浑浑噩噩地想，他的至亲都已不在，自此之后，他便和孤家寡人无异了。

手稿太长，她拿了去慢慢看。还稿时，她附上了自己的想和提议。他看后觉获益匪浅，只是他越加奇怪她哪来的这些远见地。纵然她书香门第，也不能解释她的居临远。

不过他看不看透她都不重要，他们以后能不能再见着面都还是两说。或许他余暇时一心著书才是正经。

他署的是文素。

再次见到她，是在七年后的上元夜。他刚好写成了初稿，便命人拿来给她看。她翻看间发现署名陌生，提疑问，他解释说那是他从前的表字。

他在祖母的坟前立了迂久，纷纷想了许多。正是炎夏六月的天气，可他站在艳风里，却只觉冷到心里。忆及自己往日行径，他忽然生养而亲不待的无力。只是时光不可倒转，追悔又有何用。

然而，谁知人生风云际遇莫测，一年后她父亲寿宁侯竟猝然薨了，他知丧亲之痛多么难熬，便十分忧心她。他知她回了侯府，去侯府附近碰运气无果，却在归途中偶遇了她。然而她全无丧父的样，还告诉他张峦不是她父亲。他当时不明所以，多年后才知晓她话里的意思。

他为自己从前的少不更事而愧怍，也为自己不能遵从祖母临终嘱托而怀歉忱。

他知祖母的初衷是担心他再因算学数术而不理正事，但他早已不是从前的那个他，不会再任而为。

他已经低让步，如今让他彻底割舍掉，他实在无法到。那是他今生唯可寄托的追求，如果也被剥夺走，他今后就真的是全然为家族而活了。

只是，他不知祖母能否谅解他。

这样的识见度，不是多读书就能有的。他也读了不少书，但很多时候都思虑不到她考虑的角度和层面。不是经史集还是数术著作，里面都没有她那独到的思路。

他立在窗前朝皇城望了片刻，又静静掇转去，坐回了摊着手稿的书案前。

诞下嫡长，她的地位便彻底稳固了，这是好事。只是，他们今后大抵也不会有什么见面的机会了。

或许将来会再有转变，但他已不想去思量那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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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活一世终归需要有希望支撑。他希望他能为他所衷的学问捉笔撰书，端本正源，以为之振兴尽绵薄之力。

人似乎只有在经历了一次次跌宕起落之后，才能真正谙事识。他如今的心境，与从前又有了不同。

文素的确是他从前的表字，不过后来早早弃用了，倒是没多少人知。

云家与那些世家阀阅一样，明争暗斗从未断过，觊觎

抛开他对她的情不论，他也的确是对她心悦诚服的。他虽然后来不再如从前那般封闭自己，通透了人情世故，但光心仍旧十分，极少有人能得他，而她是这世上最让他叹服的人。但越是如此，他越觉得她像一个谜一样，令他看不透。

又三月之后，他尚在新丧守孝，便听闻了中添麟之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