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皇仰起，睁着一双大睛看着她，声气：“吴娘娘不必那么急。”

纪氏心里重比千钧，凛然：“二位大恩，没齿难忘。”

大家勠力同心之下，小皇终于平安长大。但一直藏着也不是法，况且小皇如今虚龄五岁了，到了开蒙的年纪，总要正正经经读书习字的。于是怀恩前阵便同纪女史商量让小皇认祖归宗的事。

他们都是给人为为婢的，他们卑贱，他们低微，他们看惯了里的炎凉世情，但他们良知未泯。他们地位再低下，手连着手也总能成一些事。

每一个知晓秘密的人似乎都保持着空前的默契，秘而不宣。

于是，他冒险帮纪氏藏起了这个孩，回去禀告万贵妃说纪氏未曾有。自此，他由一个被派来戮杀的屠夫，变成了一个定的保护者。

一保护就是四年。

可自始至终都没有一个人那么。

这纪女史是聪明人，个中利害自然清楚，如今说想再和小皇待半年，不过是想再多看看儿。

吴氏笑：“哥儿不想穿新衣服？”

，明年也可。届时咱家与张公公找时机把哥儿这事透给万岁。”

当年万贵妃听闻纪氏腹中胎未堕掉，派他来溺死新落地的婴儿。纪氏看到张前来时，只一瞬便明了了他的来意，当下护住怀中幼，惶悚绝望，面无人。张看着恬然安睡的婴孩，忽然动了恻隐之心。

晚间掌灯时分，吴氏带了个褡裢来瞧小皇。褡裢里面是她给小皇新的一件小袍。

但即使死又如何呢，如今柏贤妃的儿也没了，这孩就是万岁目前仅存的骨血。只要小皇顺利认父，他们虽死无憾。

“哥儿穿着还合的，”吴氏眉目和蔼，笑看着前的小人儿，“那成，等我拿回去再把边角修修，就给哥儿送来。瞧着就中秋了，我尽力在十五之前送来，到时候哥儿过节的时候就换上，好不好？”

“嗯……不是

张笑：“这是哪里的话，分内事而已。”说着话，想起一些往事，笑容渐渐散了去。

不过，他们这些人的命也是一同悬着的，尤其是他。纪女史知他们担着怎样的风险，是以方才的言谢尤显沉重。

张攥了攥手。

里的悲悲惨惨已经够多了，他又何必再增杀孽。何况万岁爷息单薄，下只一个柏贤妃生的小皇，还不晓得能不能躲过万贵妃的暗害，若是遭了毒手，那纪氏这孩便是唯一的血脉了，他绝不能下杀手。

张想起这个就直叹气。将来圣上与小皇厮认了自然是好事，但这也必然牵动他们这些人的命运。万贵妃第一个不会放过的就是纪氏，被瞒了四五年想来气得不轻，这恶气必然会撒在纪氏上，到时候纪氏的命保不保得住实在难说。

其实不止是他，这里的每一个人、甚至里每一个知这个秘密的人，都是保护者。里私底下的消息传得快，知西内这边藏了个小皇的人内侍不在少数，但凡有一个奔着厚赏跑去跟万贵妃告密，这事就兜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