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烦采集下样本吧,医生。」
本杰明从他的皮箱里掏出了瓷勺和吸管,开始从死尸手臂上的牙印里挤出液
体,装进小玻璃瓶里。范凯琳转向一旁的治安官:「席罗德先生,墓地还是在西
郊吗?」
「啊,是,但也不全在那……您要亲自去送死者下葬吗?」
「不。」她莞尔一笑:「我需要检查城市周围所有的坟地。」
接下来两天的工作重点都是这个,由席罗德带路,逐一检视城外所有的坟墓,
包括两个集中的墓地,还有根据户籍官的资料所找到的每个散葬点。根据先前尸
检的情况,小队成员基本上公认杀手是某种尸鬼——用恶魔邪术复活死尸所制造
的怪物,而他们期望找到尸体的来源。案件的疑点非常之多,但眼下只有先从这
条线索入手了。当然,即使尸鬼的确存在,那也只是喽啰,必定有个幕后的主使
者复活和操纵了它们。而来去无痕的情况让范凯琳尤为担心,尸鬼自己绝对做不
到这样,一定还有什么东西参与了谋杀,能完成这诡秘的行动,它要么诡诈非凡,
要么拥有可怕的法术,或者……二者兼备。
然而检查的结果令人失望,绝大部分坟墓都完好无损,除了极少几座被盗墓
者挖开,但其中的尸体都还在。小队讨论了尸鬼来自更远地域的可能性,范凯琳
觉得这种可能并不大,因为在已知的记录里,长途跋涉的尸鬼自地狱之门关闭以
后就再没有过。但总而言之,侦查无奈地失去了头绪,在营地里召开会议商讨之
后,范凯琳把调查方向转向了凶手的踪迹方面。而这一次,她有所斩获:在案发
地附近的下水道里,他们发现了些许血迹。
小队和男爵的士兵旋即对整个城市下水道展开了搜查,在好些地方都找到了
残存的血迹。范凯琳现在能大致推断出事件的轮廓:有某种魔物和尸鬼一同从下
水道进入城市,来到挑选好的谋杀地附近,用法术把尸鬼送进室内,残杀受害人
后再用法术离开。在迦穆兰堡的典籍里,她有看到过关于这类法术的记载,在大
灾难时代,甚至有过整支军队的传送,但这次,谋杀案中的施法者看起来能力有
限,没法穿过太远的距离,因此必须先通过下水道接近作案地点才行——当然,
这一切都只是猜测,但算是可能性最大的一种猜测。
接下来他们检查了下水道通向城外的出口,但意义不大,水流日复一日地汇
入护城河,最终与黑杉河相通,要从漫长而杂草丛生的河岸上找到有用的线索是
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于是,第二条路也断了。
「我说,队长小姐,您确定尸鬼真的不会走远路?」在夜间的例会上,参谋
官胡林再次提到这个疑问。
「按照目前的理论,它们没法离开坟墓太远,除非我们遇到了几百年没有过
的新品种。」
「嘿,其实我并不是质疑您,我的意思是……如果您的说法是对的,那也许
还有一种可能。」
「嗯?」她用眼神示意他说下去。
「也许还有别的坟墓存在,但席罗德不知道,或者……他故意装作不知道。」
「的确不能排除这种可能。」她轻揉着下巴思索了几秒:「也许,我应该考
虑下从非官方的途径搜集下情报?」
「得是个熟悉城郊又信得过的人才行。」她在心里补充说。
当她敲响卡娅家的门时,已经是深夜了,窗口亮起了灯光,里面传来卡娅有
点怯生生的声音:「是谁?」
「我,凯莉。」
门开了,卡娅举着风灯站在门口,她喘了口气:「喔,可把我吓坏了,我还
以为那些怪物找上门来了。」
「你这应该很安全,它们通过下水道行动,你丈夫选了个好地方盖房子呐。」
她钻进屋里,顺手把门拴上。
「是凯莉。」她朝里屋打招呼。孩子们已经醒了,光着身子跳下床,在卧房
的门口好奇地探着脑袋。
「不过,这大半夜的,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啊?」她顽皮地晃着脸蛋。
「嗯,其实是有点正事——我知道你这家伙最喜欢到处乱跑的,所以想打听
下,城外哪些地方有坟地?」
「喔,现在我可没那么多时间到处探险啦。不过,我知道的全都可以告诉你。」
她掰着手指,如数家珍地说了一长串地方,但遗憾得很,她的答案和席罗德
并没什么二致。「再想想?有没有听说过什么偏僻地方?」她有点不甘心地追问
着。
但一旁的男孩突然喊了起来:「我知道个地方!」
所有的眼睛刷地望向了他。
「在城西头!快到山底下了,我看见过的,那些难民把死人抬到那去!」
*** *** *** ***
范凯琳半躺在湿乎乎的土坑里,身下的碎石让她觉得咯人,浓浓的腐臭味依
然弥漫在身畔,上下左右一片漆黑,只有淅淅的小雨从天飘落,她轻轻擦了擦沿
着额前乱发滚落到眼帘上的水滴,放缓呼吸,仔细聆听着黑暗中的声响,西风吹
过树梢,雨滴敲打落叶,还有些老鼠和昆虫的声响,但那都不是她想要的。她的
另一只手按在十字弓的托柄上,食指摩挲着弓弦与箭矢,一共三发,都上好了弦。
那是特制的抓捕弹,箭头是装满麻痹毒药的针管,命中时的冲力会触发弹簧,把
毒素注入目标的身体。
这是守候的第三夜,没有通知西维尔的任何人,她向男爵谎称在邻城有了新
的发现,需要暂时离开西维尔几天。卡娅的孩子说对了,在城西的丘陵脚下,密
林之侧,因为近年的饥民才出现的乱葬岗上,有着空空的墓穴与破碎的裹尸布,
土壤中还散发着奇怪药剂的气味。她辞行时波利还焦急万分地吐露了新情况:上
月的一个遇害者是个梭摩小贵族,梭摩军队早已在边境蠢蠢欲动,觊觎西维尔城
了,现在正是借题发挥的良机,他们送来了通牒,一月内如果不能交出凶手,就
将出兵索仇。
时间越发紧迫了,而对对手来说也是一样。那些被掘开的浅坟有的还非常新,
在明知猎魔人已经介入的情况下,敌人仍然在行动。有理由认为这是一种狂傲的
挑衅,但范凯琳觉得更可能是它们急于要达成什么目标,而如果这场守株待兔并
没有暴露的话,她相信那个家伙还会来到这里。胡林带了几个人化装成难民,去
检视了那些纷乱芜杂的足迹,其中并没有什么明显非人类的迹象,那更加印证了
他的猜测:这件事情一定有活人的参与。所以范凯琳特意带上了毒矢——只要能
抓住那个复活死尸的家伙,一切自然水落石出。
并不是所有人都赞同这个蹲守方案,作为补充措施,同时也为掩人耳目,她
分了些人继续执行正常的调查。现在在这的一共六个人,谁也没法肯定那家伙究
竟是什么,以及有多强大,除她以外,其他队员都正儿八经地全副武装,埋伏在
周围的土坑里。
没有月光也没有星辰,没东西辨别时间,她只能凭感觉推断已经到了下半夜。
雨开始越下越大了,水带着寒意渗进锁子甲的缝里,把里边的衣裳糊在肌肤上。
也好,这样好歹不用担心其它坑里的家伙打瞌睡了,而且,如果把她换到对手的
位置上,这样的雨夜正是绝佳的行动时机。
微弱的啪嗒声。
来自雨幕深处,丘陵的方向。她的心跳猛地快了起来。
她把精神全集中在耳朵上,那声音还远,听起来像是什么东西踏过带水的泥
地,响了几声之后,声音又沉寂下去。但过了几分钟,它又响了起来,而且明显
越来越近了。
她不确定其他人有没有听到,她小心地保持着静止的姿势,放缓自己的呼吸,
免得发出任何响动。那声音已经可以听得真切了,有点匆忙,几乎可以确定是人
的脚步,只有一双脚,听起来并不沉重——绝不会是背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