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兰妡轻轻用衣袖掩住鼻端，仿佛那铁锈般的血腥味会侵犯她和胎儿——实则她悄悄打了个呵欠。

忽听房里那一端的太后发声了，“池儿自小弱，哀家于是多疼他些，好容易慢慢养得平复健壮，他还是不让哀家省心，越儿也是一样。都说一碗端平，一碗如何端得平呢？这一，那便低些，只能稳着不动，若是左右颠簸地晃，只会将碗里的泼来。他们都是哀家的孩儿，哀家一个都不能失去，可偏偏没有一个与哀家齐心的。”

得殿门，她便看到兰妩和萧恕在树下密语。少女的脸上带着红，目光却如明星一般，萧恕的眸则无比清

“母后不是这个意思，只你自小与池儿不大对付，长大后虽然看着和睦了些，却还是不及寻常兄弟亲近，哀家总是担心……”

她隐隐觉得太后的育儿经里有些不对的地方，虽然说不所以然，她觉得自己一定不会像太后这样养育儿女——她本意是好的，可惜每一个都失败了。

前来探视的嫔妃老早就已来过，这会已作鸟兽散，下萧越也走了，殿中于是只剩下太后和厉兰妡，外加一个病床上的萧池。

便搴帘去，也没命人通传，只说怕惊醒了房里的病人。

“所以还是女儿好，女儿只需要疼，无需忧心太多，所以不和嘉如何骄纵任，哀家还是喜她，只要哀家对她好，她就会回报以同等的孝心和问候，这多么简单。”

这不还是一个意思么？厉兰妡无语地翻了个白。她已经没心情听这对母唠嗑了，于是推门去，亲地笑：“远远地听到母后仿佛在和谁人说话，原来竟是陛下，不知何事如此闹？”她躬福了一福。

厉兰妡很少有觉得丢脸的时候，这次也不例外。她自得其乐地看着病人，只见萧池上半衣裳已解开大半，壮的膛，只一床薄被松松盖住。臂上缠着层层白纱，上面仍有鲜艳的血渗，红倒不怎么红，被空气氧化得带一暗紫，可见血渐渐在止住。

厉兰妡同时庆幸自己没有在儿女上投注太多的情，至少她不会因此难过。

萧池才服了药睡下了，太医开的药里大约有一镇静眠的成分，萧池睡得很好，密的睫安稳地覆盖住睑——这长睫是萧家人的特。萧池的脸在睡梦中看来无比安详，不仔细看还以为他死了。

萧越的气息有些不顺，“母后莫非以为是朕所为，是朕故意要害六弟？”

她的声音恍惚如同梦呓，却是刻板而沉重的梦呓，激不起旁观者的半分情绪——太后在梦里成了哲学家，而这乏味的说教厉兰妡听不下去，只觉昏昏睡。

“肃亲王可好些了吗？”厉兰妡对着空气，这话自然是问太后的。

足足听了半个时辰的自言自语，厉兰妡才找了个借溜之大吉，她想太后大约是悲痛过度有些昏聩了，才会将这些话说与她听，可惜她听不去。

萧越微微向她致意，“没有什么，母后，朕还得回去批折，六弟就麻烦您照看了。”

才走到门边，她就听到里传来声音不大的对话。是太后迟疑的声调：“越儿，今儿的事与你……”

太后愁容满面，本没工夫搭理她，或者说不屑于搭理她，殿中于是有老长一段寂静的沉默。